第30章 茶室追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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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內,對於在座眾人的反應,自稱白綺羅的女人神色沒半點變化。

戴著深色禮儀手套的右手向旁伸出,後側站立的女僕會意躬身,雙手舉著將一枚令牌輕輕放在她掌中。

白綺羅手腕一抖,將它甩到剛才商賈三兄弟面前,令牌哐噹一聲脆響,跳動兩下後安靜地躺在地磚上,鐵灰色的牌面並無半點光澤,卻讓識貨之人不禁一口冷氣倒抽。

聚寶令——白家作為中州最大的家族,同時也是商會聯盟之首。為方便在中州調動各項資源,在聯盟建立之初,高層就曾斥巨資請名匠打造了十枚聚寶令,一金,三銀,五銅。

其中最特殊的,當屬黑曜聚寶令,迄今從未現世,據說一直被白家掌握著。誰握有它,就等於掌控整個商會聯盟,掌握著整個中州大陸的資源。

商會聯盟所能調動的財富,就算是當今皇室都無法比擬。

“拿著它,報我的名字,自己去找聯盟的下屬錢莊,領回那份還未兌現的貨款。”白綺羅的聲音冷冽如冰,“如果多報一個子,後果自負。”

話語之間滿是傲氣,但在場諸人沒有誰會去質疑,人們只是好奇,這樣一位身處雲巔的女人,今日怎麼會出現在這所小客棧。

原本看熱鬧的拓拔野,等到此間事畢,才醒覺自己樓梯還沒下完,不過沒等他邁出兩步,就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嗯?”少年疑惑間抬頭回望,正是白綺羅。

丹鳳眼中噙著意味不明的眸光,審視般打量著拓拔野。少年心頭不解,兩者之間好似並無交集,他自己也沒自傲到,僅憑這身皮囊就俘獲眼前的女人的芳心。而且結合她剛才的表現,對於這種強勢的女人,拓拔野的第一反應是敬而遠之。

“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不能輕易招惹。”羽靈曾耳提面命的話,言猶在耳。

拓拔野步履不停,硬著頭皮,將她全程的關注視若無睹,找了張空桌堂而皇之地坐定。一杯茶水還未斟滿,餘光就看到桌旁有人坐下,香風襲來,正是那位白綺羅。

“這般不待見我?”拓拔野屁股剛離開板凳,聽到她這話後又落了回去。

回首正視,近距離之下,那種婉約和美豔雜糅的感覺更是撲面而來,拓拔野清了清嗓子,有些無奈回應,“姑娘怕是認錯人了吧,在此之前,我們素未謀面,談何待不待見?”

白綺羅沒回應,徑直伸手,從桌上竹筒內取出一根筷子,信手游龍,桌面上隨即出現一個六字。拓拔野劍眉瞬間聳立,疑惑之色更重,她是如何知曉自己身份的…

這還沒完,白綺羅手掌平攤,伸到拓拔野眼前,上面一枚綠色的玉珏安靜躺著。

羽息珏!羽族皇族才有的身份信物,她又從何得來?

拓拔野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穆念慈,前些日子外出處理穆家的事,擔心有人上門肇事,就給桂香留了一枚羽息珏,後來走的時候就轉贈給了穆念慈。

他可不想上次的事情再重演,而只要他人還在中州,對方就可以透過羽息珏聯絡上自己。

不對!白綺羅手上這枚不是自己給出的那塊。

見他神色不斷變換,白綺羅收起玉珏,款款起身,扔下句話後準備離去,“此處人多嘴雜,頗有不變,你若願意,還請移步說話。”

走得乾淨利索,不帶半點泥水。拓拔野心中掙扎了下,也趕忙跟上,被識破身份不要緊,現在卜宮那位也不在皇都,沒人會追查自己,但事關羽息珏,不搞清楚,他徹夜難眠。

在對方的授意下,也在旁人驚羨的眼神中,拓拔野上了她的馬車。可預想中的場景並未發生。馬車悠悠而行,白綺羅全程沒再說半個字,全程怡然自得,自顧自地飲茶,和拓拔野的侷促成鮮明對比。

車廂內空間不小,但孤身面對不甚熟識的女人,少年手腳都不知如何擺放,好在這份尷尬並未持續多久,半盞茶的時間,馬車在一扇硃紅色小門前停下。

雙腳落地的拓拔野左右環顧,只見這裡深處幽巷,喧雜褪去,料想應該是白家一處私人院落。沒給他仔細欣賞的時間,前面的倩影已走遠了,趕忙邁步跟上。左轉右繞,終於來到此行的目的地。

內院的一間雅緻茶室內,二人分別兩側,按主客有序落座。

“姑娘你到底是誰?”憋了一肚子的話,拓拔野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機。

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等侍女將茶水泡好,輕抿一口之後,她才悠悠開口,“白家,白綺羅。白青雲是我爹,也是白家上代的家主。”

“…可我和白家好像沒什麼交集吧?”拓拔野依舊沒明白。

白綺羅臻首輕點,“現在的你確實和白家沒什麼關係,但不代表以前沒有?靜姝這個名諱還有印象嗎?是先母。”

“……”少年依舊搖頭。

“我孃親生前最擅長做桂花糕。”白綺羅眸光平淡地望著他。

聽到此處,拓拔野卻是霍然站起,差點將身前桌上的茶水掀翻,驚撥出聲,“靜姝阿姨?!你是夭兒!”

白綺羅撇嘴,有瞬間的神傷,“老爹走後,就沒人這樣喊我了。”但她很快恢復如常,纖指撥弄著茶蓋,“如何,現在可想起往事了?”

拓拔野撓頭,換了一份尷尬,重新坐下,只是仍舊不敢看她。這次尷尬,是因為在知曉她身份,回憶起塵封往事的同時,也想起了兩人之間的另一重關係。

這事還得從拓拔野小時候說起。

白家作為中州最大的商會,自然不全以經商為主,空有寶山而無足夠的守護實力,白家就是一頭任人待宰的肥羊,事實上,白家自始至終都和皇室保有一定的聯絡。

這個古老的家族,起源要追溯到曾經的軒王時代。而到後來,太元皇朝舊都沉沒於黑曜海,晟皇朝建立的最初,百廢待興之下,物資這塊有很大一部分仰賴於白家,以及它撮合起來的商會聯盟。

白家的家族成員,有不少在朝為政,且身居要職。譬如白綺羅的父親白青雲,就是前朝的太尉,原本身處這種要職,是不可能再去擔任什麼聯盟商會會長的,但上面的信任,加上白家的實力和忠心,一切水到渠成。

可以說,當時的晟皇朝,除了皇室和幾大分封異性王,就屬白家最為顯赫。長久居於皇室左右的他們,也是出入皇宮最為頻繁的家族。

那時白綺羅的母親——靜姝,時常帶著十幾歲的白綺羅來皇宮玩,心性怪異的她見慣了家族裡的勾心鬥角,所以對於皇子皇女的橄欖枝同樣不感冒,唯獨對羽靈皇妃這個異族感興趣。

羽靈心性和善,容易與人親近,長久相處之下,和靜姝情同姐妹,對待白綺羅,也更像是對待自家閨女。靜姝也會時常帶著自己拿手的桂花糕來宮中看望,底下兩人的孩子自然經常碰面。

對於這個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弟弟,白綺羅一直以姐姐的身份自居。即便那時的拓拔野,因為血脈的關係,身型並不比她矮小。

所以兩位母親曾在他們面前戲言,要不要以後結為秦晉之好。

只是後來隨著靜姝的離世,白綺羅來宮中的次數就比較少了,拓拔野同樣礙於血脈,和同齡人都不太親近,漸漸把這段記憶放在心底深處。直到後來的海祭變故,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

“所以那枚羽息珏,是我母親給的嗎?”

“羽靈阿姨給了我母親,然後轉贈給我,我也是透過這個,找到的你。”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來客棧是專門給他們還錢的。”

白綺羅不屑輕笑,“那只是順手,畢竟剛坐上會長的位置,我可不想因為這麼點小事壞了白家名聲。”

“我聽說最近外面非議很多…是因為這個來找我幫忙的嗎?”

對於非議爭論,白綺羅不置可否,舉止優雅地給他斟茶,“都聽到些什麼,你又能幫上我什麼?”

拓拔野雙手拖著茶杯,感受著手中傳來的暖意,言辭雖不激烈,卻很沉穩,“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也不一定能幫上你什麼,但我還是想盡我所能,有什麼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不會推辭。”

“呵,幾年不見,已經學會憑空許諾了嗎,要知道,男人可不能光耍嘴皮子,更重要的是去做。”

拓拔野有些急切,她話音剛落就想證明,“我當然會說到做到。”

“家裡的事我自會想辦法,那些叔伯的年紀加起來都不知道是你多少倍,你又如何去做……”

“…說得好像你就比我大很多似的。”

“我是從小在那種環境下泡大的,不管是陰謀算計,抑或人心秉性,還是手中權勢,我自然知道如何應付。”

“你既找我,又不是讓我幫忙,那到底所為何事?”

“找個人說說話,僅此而已。”

“呃…”拓拔野有點懂了,雙親已去,自己又身處雲巔,這樣那樣的身份加持之下,有時候卻連個可以安心說話的人都沒有。

不想聊起這些瑣碎的煩心事,白綺羅話題一轉,“你呢,這次回來做什麼,該不會為了復辟前朝?好像可能性不大的樣子。”

拓拔野聲音有些冷,“我姓拓跋,又不姓姬。”

“也是呢,這種以德報怨的事,跟你天生八字不合。我還記得小時候,搶你一塊桂花糕,都追著我跑了半個皇宮,還去我母親那邊告狀…記仇這種事,對你來說,就是天生的。”

說起過往糗事,拓拔野就剩傻笑,然後想起某事,瞬間收斂心境,口吻嚴肅起來,“我準備去皇宮,去見見我的啟蒙老師,有些事需要當面詢問他。”

“那名古巫?我聽說僅剩的幾位不都隨著卜宮那位大人,前往酆都城了嗎?”

“我手中掌握著一位,是他透露給我的資訊。”

這次輪到白綺羅震驚了,手中的茶水都是一頓。古巫一輩,最次的實力也有三重叢天境,那是絕大部分凡人一輩子無法企及的高度,眼前這個稚嫩的少年居然說手中掌握著一位。

結合之前的海祭傳聞,她突然感覺自己遠遠低估了拓拔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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