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死雙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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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歷死,何談生?不言破,無足立。

紀元大陸上許多生靈,在永生的道路上不斷追尋,卻不曾回頭,望一眼過去,瞧一下來路。生死一線,陰陽兩界,往往只相隔薄薄的一層。

在拓拔野不曾知曉自身變化的時刻,他的身軀正在經歷第三次生死劫難。恰恰對應了上方的祭祠——三不問,不問過去,不問結果,不問人心。

第一次黑曜海祭,將他過往斬斷,人羽兩族血脈被破,只留下神明血脈,此為奠基。

第二次春祠祭塔,原本既定的未來被重整,兩股神明血脈得以重塑整合,此為開拓。

第三次神秘地宮,往來生與死之間,凡塵眷戀、世俗羈絆不再困擾於心,腦域魂霧得以成型,此為生人。

歷經三次生死,除了神魂的破格成型,拓拔野的境界也隨之拔高。

只見一股股無形的命源之氣被不斷注入少年腐朽的身軀,使得它不斷充盈,活力再現,但在迴歸生的途中,一股灰敗的死氣同樣隨著這股氣流,被留在拓拔野體內。

他的相貌雖得以復原,但原本烏黑的長髮,卻夾雜著一縷縷蒼灰,倜儻俊逸的氣質同樣帶上一抹與年齡不相符的滄桑。這是死氣在他身上顯露的唯一特徵,也成了他後來留在世間傳說中的個人標誌。

紀元大陸,天有九重,是為九重天境,也稱九霄之境;但在世人的認知之外,九重高天也有其對應的地方,在有限的傳說中,它被稱為九淵。九天之境修生氣,則九淵修死氣。

生死皆誕於混沌,合於陰陽。孤陰不存,孤陽不長,生死亦理。

經歷地宮一事,讓拓拔野正式以身為種,生死皆納,陰陽共存。

拓拔野重新睜開眼的時候,已不知是祭祠典儀過後的第幾日。望著周圍陌生又熟悉的場景,他就感覺自己渾渾噩噩睡了好長一覺。

少年站起身來,上下里外檢查了身體,沒有半點不適。右手抬起,攏力捏拳,只感覺一股巨力在掌中凝聚,蓄勢待發。魂視之下,在丹田部位,有股雄渾的能量光團盤踞,可惜他不會任何功法,無權呼叫。

而在腦海深處,原本的魂霧已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小小的身影,意念控制之下,視角被拉近,以神魂凝結而成的小人,閉目垂視,以跏趺狀盤坐著,左手指天,右手向地,神態肅然。

“這就是她說的,心衍千相,魂歸萬一嗎……”

拓拔野心念一動,被稱為魂相的小人眼眸陡然睜開,一股無形的神魂之力,以它為核心,向著四周蔓延,而周遭環境的景緻,已經纖毫畢現地在拓拔野腦海展現。

乖乖~!他不懂自己的神魂強度如何,又有何妙處,但單單這手無敵的探查,就已經能讓人瞠目結舌。

而在他探查的時候,一道道亡靈般縹緲的存在,也出現在地宮的角落。這些就是巫禱口中,癲狂卜者不願輪迴的亡魂,原本作為惡靈一樣存在的它們,在血紅色結繭的吸收下,只殘留最後一縷淺薄的意識。

拓拔野搖搖頭,沒有去理會他們,這些曾倚仗地宮特殊環境存活的它們,因為自己的踏進死門,觸動生死輪迴,導致它們也一併被吸收,完全失去了威脅。這些亡魂,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彈手可滅。

將所有的心神凝聚,少年向著眼前不遠處的血紅結繭邁步過去,這個東西,才是重中之重。他很好奇,究竟是何人何時,又帶著何種目的,構建出如此神異的界域。

他走得很慢,先前施加在身上的萬鈞重力,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拓拔野不敢有絲毫的掉以輕心,身處這種境地,在沒徹底弄清眼前狀況的時候,稍有差池就得灰飛煙滅。

蛛網東南方向,那條腐朽枯敗的斷腿,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拓拔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血紅結繭的搏動頻率相較之前,已經低了很多,色澤同樣不如剛才明亮妖冶。啪嗒,他在距離它前方不過一尺的地方停下腳步,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異物。

血紅色的花瓣,重重疊疊,完全收攏在一起。每片花瓣表面,有深淺不一的刻痕,給拓拔野年輪一樣的感覺,就像是時間無聲的記錄者。在花瓣錯位的間隙中,濃稠的暗金汁液彷彿凝固般,往外散發奇異的馨香。

不知受到內心深處何種力量的驅使,他伸出右手,手掌輕輕覆蓋在花瓣上面,純淨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從拓拔野掌心滲出,完全沁入花苞之中,奪目的白光綻放,上面傳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少年往後震退。

等拓拔野再度站穩腳跟,抬頭望去,期望中的花苞綻放並沒有如期盛開,一切又歸於平靜。

少年撓撓頭,決定不再糾結。這裡的秘密,肯定要等自己強大之後,或者尋找到雲夜星才能解開了。有了主意,他便不再猶豫,轉身向著北方走去。那裡應該就是地宮通往皇宮的暗道。

在拓拔野身形完全遁入黑暗之後,原本歸於靜寂的花苞突然逆時針旋轉,原本展開的血紅色蛛網上浮升空,然後順時針,以花苞為中心收攏,很快化作一面細密的網罩,將它完全覆蓋。

不管是血色還是金色,全部褪去,最後只留下灰撲撲的褐色,就像一顆歷經千年的化石古蛋,不再展現任何異常。

星佑城皇都雖在規模上不比太元皇朝的皇都,但在建築的精緻繁美上,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雕欄畫棟,飛簷反宇隨處可見。

拓拔野從一口廢棄古井躍出的時候,正值申時,加上祭祠典儀的舉行,宮內人煙更顯稀少,少年瞅準方位位,向著面壁崖飛奔而去。滿心的激動,難以言表,一路走來費勁心力,終於距離歸藏經又近了一步。

“這就是伐罪山嗎…真的好高啊。”拓拔野站在山腳,伸直脖子,腦袋幾乎和地面平齊地向山頂望去,山巒陡峭疊嶂,有至少半數的山體被茂密的植被遮擋,讓人看不真切。

“巫禱所言,伐罪山的背面,那裡草木貧瘠,終年寒風肆虐。在接近山頂的一處險要隘口,有冷泉披掛而下,而在它的斜對面,就是光滑如鏡的面壁崖。”腦海中回顧此前得來的訊息,按圖索驥,踏步進發。

山路雖崎嶇,但沒有他料想的那麼錯綜複雜,就算真有人在這埋藏了寶藏,處在伐罪山前的皇宮就是最大的屏障。

拓拔野沿著唯一的上路道路,開始飛奔。一側的山體向著身後極速閃掠。繞著山體前後花了小半個時辰,在經過一處拐角的時候,終於進入訊息中的後山險要隘口。

剛臨近此處,拓拔野就感覺陰冷的寒風撲面而來,這等程度,如果換作普通人,恐怕肌體會被瞬間凍傷。山體陽面雖算不上風景秀麗,但也不至於如此絕境,想不到過個彎,環境就急轉直下。

拓拔野抬頭凝望,只見前方上下貫通的巨大空間內,山體被完全掏空,只有上下還有巖體呈環狀,左側山崖上,飛瀑直下,轟鳴之聲不絕於耳。

而在它的斜對面,光滑如鏡的山體下,有一處懸挑的孤崖,凌空而立。崖尖僅有兩尺左右的立足之地,一道孤影盤坐於此,蒼茫天地之間,說不出的煢煢孑立,讓人心生悲愴。

拓拔野觀望了一會,重重地吐出心中繁雜的情緒,沿著窄道向他的啟蒙老師——巫真走去。

雖然自己是帶著目的而來,但此刻會面在即,腦海中久遠的回憶還是不由地攪動翻湧。本以為兩人之間的宿命自那場海祭之後就被斬斷,不想兜兜轉轉又被連結在一起。

造化弄人,不外如是。

嗒嗒嗒的腳步聲,在瀑布的轟鳴中並不醒耳,但巫真依然聽到了。

“回去吧,戴罪之身,無以回見大人……”聲音和拓拔野記憶中的一樣,卻多了不少老邁和無力。

“…是我,”醞釀許久,也不知如何稱謂對方,少年只能吐出這樣兩個字。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滯,拓拔野見到巫真身形有瞬間僵直,緊接著,恢復正常,飛瀑依舊。

“您所謂的戴罪,就是靠逃避來減輕的嗎?”少年聲輕,卻重重砸在他的心頭。

巫真胸腔鼓起,鬱結之氣停留其間,憋了好久,最終還是隨著嘆息一起吐出。

“靈言者大人降下三年責罰,而老夫真正的刑期,理應是無期……刑期未滿,少俠請回吧。”

拓拔野不知如何接話,“靈言者已經逃離星佑皇都了。”

“可我沒有。”巫真背對著他,自始至終都沒轉過身來,“老夫只要在世一天,這份罪愆就將披掛一日。”

拓拔野明白,這已經不是他是否原諒的問題了,而是巫真自身身心所受的煎熬,日日夜夜折磨著他。身為當時古巫之一,還是其中天資最為出眾的,但正因如此,在天命難違面前,力有不逮所帶來的挫敗更甚。

特別當這件事還是自己親手促成的,罪孽感就更加沉重。

“現在,我有一個機會,能讓您回到過去的機會,您會想要抓住嗎?”拓拔野淡淡出聲。

天地瞬間寧靜,身下巖崖有裂紋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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