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冰山一角(1 / 1)
時間在各方勢力的謀劃中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雙方約定交易的日子,交易的物件自然是拓拔野,以及薛清顏。
估算時間差不多了,拓拔野將剩下那顆,藏在舌下的丹藥嚥下。抬頭望向北方晦暗的天空,灰茫茫的霧氣遮天蔽日,向著這邊不停湧動,潛藏在深處的異物,似乎隨時能擇人而噬,沉重的感覺讓人心情壓抑。拓拔野搖搖頭,收拾心情,策馬跟上前面的幾人。
由酆都城城主閻王薛禮親自帶隊,老僕薛莫,蜃海執事蓍草隨行,以及落在最後的他自己。四人輕裝簡行,甚至都不見半個玄武軍。眾人之間也沒有再交談,該溝通的在出發之前都已全部商議完畢,現在只需要按計劃執行就可以。
之前的一線戰場,在不死族撤退之後,酆都城這邊就派過專員進行清理,即便如此,拓拔野他們趕到的時候,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戰火留下的痕跡——溝壑縱橫的土地,折斷的戟,殘破的鏃,以及各種甲冑的碎片,可謂滿目瘡痍。
此等慘烈,讓本就肅穆的氛圍更添一分凝重,一行人依舊沒有開口,默默將視線上移,轉向南方遠處的天際,那是更為灰濛的霧靄,就像不知摻雜多少塵土的風暴,在那裡肆虐飛舞。
“那就是暮氣,介於生氣和死氣之間。”閻王低聲說道,“據說,不死神國之內,到處充斥著這種存在,其中稀薄的命源之力根本無法支撐正常生靈的存活,長時間陷入其中,唯有消亡一途。”
他轉頭看了拓拔野一眼,這話主要是說給後者聽的。拓拔野點頭,記在心上。
沒讓他們久等,如沸水翻滾的暮氣中,很快就有道道僵硬的身影出現,正是不死族的將士,只見他們穿過暮氣的遮掩,依次從中走出,以佇列的形式站成一排,最中間則朝兩側散開,靈言者巫帶著巫祝,出現在拓拔野他們面前。
這不是拓拔野第一次直面四重天境的強者,甚至他還跟智者夷,閻王他們有過對峙和博弈,但靈言者給他的第一印象,卻比這兩人更加危險,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錯覺,讓他有點毛骨悚然。
陰冷,這是拓拔野第一時間想到的,能準確描述巫的詞彙。
身穿所有卜者統一制式的黑金罩袍,但整個臉部都被氣勁虛化,讓人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讓每一個在場之人,都感覺對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巫,我來了。”閻王薛禮上前兩步,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沉聲說道。
這邊人數雖遠不如對面,但氣勢上卻不遑多讓,真要動起手來,雖無法克敵制勝,但自保有餘的他並不懼怕巫,唯一擔憂的就是對方使詐,“我女兒呢?!”
“哦?”怪笑之聲響起,巫沒有回應薛禮的詢問,而是將自己的目光越過薛禮,直直地盯著拓拔野,話語中冷意十足“年輕人居然自願前來,難道閻王沒跟你說過,關於我們之間的協議?不清楚自己今天出現在這兒的下場?”
拓拔野頓時看向薛禮,“城主大人,這話何意?”
回答他的卻是蓍草迅疾如風的掌刀,拓拔野臉上地驚詫還沒消散,整個人就直直地栽倒下去,被薛禮一把接住,他一手捏著拓拔野,一邊向著巫再次沉聲問道,“我女兒呢?你要的人我已經帶來了。”
巫又笑,只是這次的聲音中帶著驚奇和不屑,“城主大人真是位好父親。”沒見他有任何舉動,不死族後方的暮氣再次劇烈翻滾,四個人抬著一口棺木模樣的東西出現在眾人面前。
此舉讓眾人目光一凝,薛禮更是爆喝出聲,“卜者!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巫依然輕笑,無所畏懼,“城主不必如此,不死神國暮氣和死氣籠罩,這您應該有所瞭解,倘若沒有這等防護加持,令嬡恐怕撐不到今日呢。”沒有等他們催促,巫左手一揮,棺木上的蓋板自動掀開,閉目沉睡的薛清顏從中飛起。
“城主大人,可瞧清楚了,這是令嬡沒錯吧?”
薛禮凝神查探,確實帶著明顯的不死鳳凰的氣息,生機也無損,但他還是不能肯定,對方是否動了手腳,“巫,希望你能履行自己的承諾。”
“城主大人多慮,我不管是與酆都城,還是與您,與令嬡都無半點冤仇,此次實屬無奈才行此下策,既然城主大人依言將在下祈盼的目標帶來了,我自然不會再多作羈留,那樣除了給我添些仇怨和麻煩,於不會有其他半點益處……”
“來吧,在這天地之間,萬眾矚目之下,為這場交易劃上句號吧。”
巫手臂猛然一揮,裝載著薛清顏的棺木向著薛禮這邊飛來,薛莫上前一把接過,確認之後沉默地點點頭。同樣作為交易物件的拓拔野,也被薛禮甩到巫的跟前,被巫祝抓在手上。
巫從袖袍中伸出食指,黑色的指尖猶如利刃,而他的動作卻輕柔地像是對待稀世珍品一樣,從拓拔野裸露的手臂上輕輕滑過,一道劃痕隨即顯露,淡金色的血珠頓時從傷口沁出。在無人可察覺的陰影中,巫默默微笑。
抓過拓拔野的肩膀,將他裝入和薛清顏同等的棺木中,隨即沒留下任何場面話,直接閃身回到不死神國領域的暮氣之中,剩下的巫祝等人也在眨眼間撤得乾乾淨淨。
他們前腳消失,薛禮那邊後腳就被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覆蓋,其中還隱約夾雜著薛禮的咆哮。
巫很滿意自己的傑作,目光停留在手上棺木上,眼神陡然陰寒,一招讓人毫無防備的出擊,席捲向身旁的兩位不死族魂將,二重天的修為,瞬間斃命在他掌下,還沒停手,袖袍揮動間,將他們逃逸的亡魂全部拘禁。
帶著裝載拓拔野的棺木,馬不停蹄趕往自己的據點。如果下一步也能如此順利,那麼他的計劃就成功了大半,期盼的夙願,終於在他手中得以了卻。
薛禮那邊,爆炸的餘波散去,眾人卻沒有慌亂,神情不一地盯著巫消失的方向。剛才的劇烈爆炸正是薛清顏棺木發出來的,薛禮的咆哮是真,悲痛卻是假的。一行人沉默不語,看來計劃確實沒有想象中那麼順利,巫並沒有輕易放手。
“城主大人,他,能行嗎……”
沒有回應薛莫的擔憂,薛禮瞥了一眼蓍草,眼中意味不明,卻唯獨沒有絕望,“不知道,那顏兒肯定能安全歸來。”還沒揣測明白這話的意思,老僕薛莫就受到他的委派,“去通知玄武軍,整裝待發,做好配合的準備,等候我的指令。”
薛莫帶著疑惑躬身告退。
不知何處襲來的風,帶著無邊的蕭索氣息,將留在這裡的二人衣袍吹得烈烈飛舞。彼此間的對話,也只能在風的空隙中存留短暫的一會。
“百姓常言——虎毒不食子,沒想到即便是城主大人,貴為閻王,思想也是這般腐舊不堪啊……”
薛禮輕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我不是神,就這麼一個兒子,薛家的血脈,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它斷絕。”
蓍草袖袍中的手攥緊又鬆開,不置可否,只是口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屑,“也是,在城主大人的遠見卓識中,女人和家族血脈的延續,兩者之間是根本不用思考就能做出的決斷。”
“害顏兒的不是我!”薛禮突然轉頭咆哮,彷彿被踩到尾巴的獅子。
“確實,你只是順勢而為。”
“呵呵,你不會覺得自己比本城主高尚吧?”薛禮神色再度變化,嘲諷地說道。
“老夫向來不屑以高尚一詞標榜自身。”蓍草搖頭,不在上面糾結,“只要老夫的目的達成,剩下的與我何關。”
見他如此,薛禮也是沉寂下來,從嘴角吐出淡淡的兩個字,“彼此。”
——
被封於棺槨中的拓拔野,肉眼不可得見的身軀內部,此前服食的丹藥開始生效,宛若涓涓細流淌向四肢百骸,強烈的刺激不斷地衝擊他的肌體,要撥動他的神經,將它喚醒。
這不是什麼療傷或者提升修為的丹藥,原理非常簡單,以人體不親和的輔材作為隔絕,包裹住內部精純的命源之力,隨著時間的流逝,可以透過散逸在人體內的命源之力,來達到刺激肉身的作用。
突兀地將外界的命源放入體內,對修者而言,有害無益,慶幸拓拔野還沒有成型的功法打底,不然就像原本正常前行的車轍軌道下,安放異物,結果只能是人仰馬翻,車毀人亡。
很快,他的指尖有細微的躍動,掙扎的眼瞼在某一刻突然睜開,滿目的黑暗讓瞳孔不斷撐大,拓拔野先凝神感知了下外界的情況,聽不到半點異動之後,才開始向著封閉的四壁摸索。
好在這種棺槨能隔絕死氣,仰賴的是自身特殊的材質,而非後天施加的封印。拓拔野雙臂撐著,小心翼翼地將蓋板挪開一道縫隙,待適應灑落進來的光線後,游龍般從中竄了出來。
環顧四周,怪異的場景讓他眉頭緊鎖。屋子呈環形,圍繞中心巨大的水池臺,四周都傾斜豎立著一副副棺槨,都面朝著中心的水池臺,唯一和他先前所待的棺槨不同的是,從水池臺上蔓延出枝條樣的存在,連線著它們。
在屋子北面,有道狹長的甬道,盡頭同樣是灰濛濛的,聯想到不死神國內部充斥的暮氣景象,拓拔野猜測那裡應該是出入口。
按照計劃,他現在應該去確定薛清顏的位置,然後留下資訊素。憑藉蓍草給出的應付手段,讓救援隊伍進入不死神國,在避免大規模爭端的同時,悄悄救回薛清顏。
在薛禮的計劃中,這是首要目標。如果巫信守承諾,在交換過程中順利將薛清顏送回,那麼進入不死神國的拓拔野就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探索,但若未能順利交易,那麼就讓拓拔野確定後再去。
這也是拓拔野和薛禮之間的交易。
至於為何一定要透過巫的渠道,那隻能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死神國如此龐大,對於內部情形一無所知的拓拔野而言,想要快速獲得不死神樹的汁液,不啻於大海撈針。
而巫之所以想要謀求拓拔野,並且還是身處不死神國如此敏感的地方,不管他抱著何種目的,肯定也跟不死神樹有脫不開的關係,既然如此,何不借用他這個先行者,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深入虎穴的風險自然奇高無比,但與風險並存的機遇,也是拓拔野所渴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