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謀似深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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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魂聖的意識空間脫離,一路歸來的巫,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眼角就瞥見巫祝火急火燎地奔來,計劃不順已經讓他心生不悅,口氣自然充滿煩躁,“何事如此大驚小怪?!”

“大人,時間快到了…屬下快,快撐不住了。”一直靠著術法遮蔽自身生氣的他們,還要分心去壓制巫的試驗品,即便有著棺木的隔絕,但它也不是萬能的,並不能完全遮蔽死氣的入侵。

而且,巫回頭向著南方的天際望去,不死族預料中的動亂並沒有即刻發生,反正是不死神樹的傘蓋,不斷抖動,連同垂落的萬千藤蔓,有拔地而起的徵兆,它沉睡的時間快結束了,迎來的將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死氣充盈!

“廢物!”巫狠狠地一甩袖袍,嘴上罵道,心中也明白這怪不得他。當下閃身進入甬道,準備將裝著晟朝皇帝,以及薛清顏肉身的兩副棺木帶走,剩餘的試驗品全數作為棄子。

他心中盤算著,只有等這波時間過去,在趁著動盪來實現計劃了,以目前自身神魂受到波及的狀態,直面甦醒的不死神樹,跟尋死沒有區別,因為他畢竟還是生人,可不想就此捨棄這副肉身,成為跟不死族同等的存在。

隨著神樹甦醒在即,不死神國境內,原本到處充斥的暮氣,全數湧入藤蔓之中,而它噴薄出來的,則是無盡的死氣,原本暮氣中殘存的命源之氣也被盡數吸取,不留分毫。

從易事空間脫離的不死族魂聖,這時候正在五大魂侍的護衛下,目光從不死神樹的異動上收回,轉而望向北方酆都城的方向,它以神魂下達的指令在屬下之間來回波動。

這次雖然被巫打亂計劃,為此還損失了一道分魂,但好在神樹的甦醒而擴張,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只要自己提供充足的命源之力,那麼藉助不死神樹的幫助,徹底融合聖骸也是輕而易舉。

到時候,他就不單單可以擺脫對於神樹的依賴,轉而讓它歸於自己的掌控。

魂聖心中所想自然沒有外人知道,但為此執行的計劃,卻是透過魂侍傳達了下去。

神樹甦醒所造成異象,對外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籠罩不死神國的蒼灰氣體沸騰起來,向著外界不斷翻滾,又彷彿被無形的界限阻隔,只能在一定的範疇內升騰,這等異象這讓駐紮在邊界的酆都城玄武軍一陣啞然。

被調遣過來的幾位玄武軍將領,此刻也是面面相覷。身旁的將士,臉色更是湧現一抹不安,未知帶來的恐懼,遠比恐懼本身更甚,這群向來天地不懼的玄武軍如此模樣,落在靈牧眼中,更是讓他眉頭一皺。

作為他們的最高統帥,他現在卻不能指揮將士們撤退,略微拾掇下心情,靈牧清清嗓子,向著高塔般聳立的男人走去。

“城主,不死神國這情形好像越來越不對勁了……”謀而後動是老將軍一貫的風格,對於這種未知的情況,他的潛意識就想先撤離再靜觀其變,可瞧著閻王薛禮的模樣,他只能委婉地詢問。

薛禮聽到了,點點頭,附和他的看法。

不過他的眼神始終落在前方不死神國的方向,對於此等詭譎的變化,薛禮微眯的眸中藏著一股常人難以察覺的——亢奮。

老將軍靈牧見他沒有繼續開口的打算,如此無聲的回應,讓他湧到嘴角的撤軍兩字又咽了下去,悶悶地退了下去,通知幾位年輕將領,讓將士們稍微遠離些,保護好自身,一旦有突發情況,即刻撤離。

等靈牧退下,閻王身旁的老僕薛莫,斟酌了一番,臉帶掙扎的開口,“大人,情況好像和計劃出入很大啊。”

閻王同樣點點頭,不過這次他卻將話題拋給了另一側的蓍草。後者籠罩全身的烏金黑袍,在烈風的帶動下宛若陣陣波濤,嘩啦啦的響聲不停,而他就像矗立在潮水中的一塊磐巖,舉目眺望著南方,傳出的聲音沙啞異常。

“老夫雖不清楚緣由,但您的計劃,多半是落空了。”

閻王對此沒有表現出半點失望的神色,嘴角反而一勾,饒有興致地追問,“何以見得?”

蓍草轉頭,頭罩之下一片深邃的黑暗,將望向他的視線都攔腰截斷,讓人不知深淺,但這次,旁人能很明顯地察覺他表露出的震動,“……你該不會是想,”

“噓。”食指輕覆唇上,示意對方將話語止住。在蓍草不曾知道的時候,他曾跟另外一個人達成過交易——望帝城現任城主姬元,前晟皇朝的大皇子。那位同樣在苦苦追尋破解血脈詛咒的人。

這位大皇子,給他帶來一個嶄新的,有關黑曜海底沉沒舊都的訊息。

蓍草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這位鎮守酆都城的異姓封王,比自己掩藏得更深。

她之所以在拓拔野之前,趕到酆都城,並和閻王達成協議。主因是鑑於自己那天晚上,根據少年的神明之血得到的卜筮結果。

人的好奇是無窮的,尤其是那份發生在未來的昭言,上面的輕紗已經揭露一角的時候,她迫切想弄明白,想尋根究底。其中更深一層的原因,其實連她自己都不曾在意,那源於她師傅龜筮的一句話——卜筮的極限,不僅是窺探未知的前路,更能打撈沉沒於世間長河中的過往。

龜筮親手幫她斬斷的過往,她想重新接續上。

所以,這次事關神明的卜筮,是她卜筮一道突破的契機,是跨越她師傅龜筮的一個機會。可讓她萬萬沒料想到的,兩人深層次的合作背後,閻王還藏著另一層計劃。

一個將己方部眾全都葬滅的血淋淋計劃。調動全部實力,搭救薛清顏可能只是個幌子,藉此騙過所有的人,包括拓拔野,還有她。他可能早就跟巫沆瀣一氣,聯合謀取不死族的不死神樹。

就在蓍草心中震動的時候,兩道倉皇踉蹌的身影從滾滾霧氣中竄出,正是逃離不死族的靈言者巫和巫祝。兩人甫一出現,就將不少人的目光吸引過去,薛禮更是直接飛身上前,盯著有些狼狽的巫,以及他手中的棺木。

“失敗了?”

“被那小子攪渾了。”

“……”薛禮沉默了短短一會,隨即朝著巫閃身過去,一把抓向盛裝薛清顏肉身的棺木,同時將自己的軍令傳達下去,“玄武軍聽令,持玄武大陣!”

靈牧短暫愣神後隨即指揮部下結陣,玄武軍高超的軍事素養在此刻得以體現,即便事發突然,可在閻王薛禮將巫纏住的半盞茶的時間內,就將陣法集結完畢。玄武大陣,對外主防禦,對內主困縛。

薛禮停下身形,單手揹負於身後,望著巫沉聲說道,“靈言者大人識得此陣的話,應該不用薛某多費口舌了。將我女兒還回來吧。”

單打獨鬥巫不懼這世上任何人,可眼下的情形,在自身受損的情況,面對一個閻王加一個玄武陣,確實讓他有點插翅難飛的意思,可他擔心的並不是這個,即便能困住他,又殺不了他。

巫此刻擔憂的是後方的不死族,那位魂聖恐怕已將所有的失利都歸咎到他的頭上,而整個不死族,他最忌憚的還是不死神樹,眼下正是它甦醒的時刻,不斷翻湧的霧氣正是最好的證明。

“城主大人,無愧於閻王之名,果真好算計。”巫嘴上說著誇耀的話,口氣卻是滿滿的嘲諷,他可以將手上的棺木交出去,但對方是否信守承諾,還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令嬡的肉身還你了!”巫甩手將棺木拋給薛禮,隨後又為自己的價值加碼,“城主大人要想救回女兒,恐怕還得從長計議。現在恐怕都落在了不死族手中。”

巫意味深長的話,讓薛禮的目光一陣閃爍,他自然能明白話中的含義,看著愈加逼近的霧氣,揮手下達了撤軍的指令。

在眾人都不曾察覺的時候,一道若有若無的神念波動傳了過去。

巫不屑一笑,隨即帶著巫祝朝著外界奔去。雖然他不願承認,但想達成目的,還是繞不開閻王這個酆都城的城主,收到對方訊息的他,選擇靜待其變。

薛禮在經過蓍草身旁的時候,突然停下,轉頭詢問了句,“不知執事對此可還滿意?”

“無聊!”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薛禮說了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人這種脆弱的生靈,總是為同樣脆弱的情愫所困啊。”

將手中的棺木交給靜候一旁的薛莫,留下一句——好生照顧好小姐後同樣閃身向著酆都城的方向飛去。

贔屓,蠻獅幾位年輕將領,在收整安排好部下後,一起湧到薛莫身旁,知曉他們來意的老僕,看著他們殷切的眼神,自然不會說出拒絕的話語,而且他自身也非常急切。

略微將蓋板移開,看著安靜沉眠中的薛清顏,眾人心頭稍安的同時又一陣無名之火上湧,可回頭看著迫近的霧氣,又是默默一嘆,他們能做的十分有限。

“回去吧,回去再想辦法。”薛莫難得開口,像是跟眾人講話,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落在人群最後的孟虎,牙關咬得都沁出血跡仍毫無所覺,眼神狠厲地回望了眼不死族的方向,然後跟上大隊伍,默默守護在薛清顏的棺木旁邊。石頭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會回來的。”

贔屓口中的她,薛清顏的神魂,此刻正準備聯合拓拔野,突破魂聖設下的意識困境,重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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