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間隙暗生(1 / 1)
拓拔野拿出的玉瓶,彷彿帶著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魔力,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就連一直對外表現得漠不關心的蓍草,此刻也是上身前傾,視線牢牢地鎖在上面。
拓拔野當然清楚,他們感興趣的,自然是裡面的神物,而非玉瓶本身。
“城主大人慧眼如炬,此物正是取自噬界樹之身,這一路逢凶化吉,多虧清顏郡主的在旁協助,所以這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你這趟深入不死族,為的不就是這個麼,給我幹嘛……本姑娘現在好好的,用不上這個。”薛清顏一把將桌上的玉瓶抓到手中,作勢就要將它還回拓拔野,這讓身旁的薛禮等人看得乾著急。
眾人的神情落在拓拔野眼中,只見他搖了搖頭,“郡主有所不知,拜那位不死族強者所賜,噬界樹所凝結的汁液琥珀也裂成了兩瓣,你手裡拿著的,正是其中之一,我有另外一半應該夠用了。”
“誰知道這東西分成兩瓣後,效果是不是跟原本的一樣,都說了本姑娘用不上,你就別婆婆媽媽了。”薛清顏雷厲風行,強硬地將玉瓶折回拓拔野,當初兩人合謀破敵的時候,神魂之間的交流,同樣讓她知曉不少有關他的往事,自然包括當初和羽笙的一些故事。
薛清顏一席話,讓拓拔野有些猶豫,而他此刻的神情落在薛禮等人眼中,釋放的卻是另外一層意思——他確實只有這些,所以對於它的功效如何會存在擔憂,不過拓拔野最終還是將玉瓶給了出去。
“大不了下次再煩請郡主助力,再去不死族取它一回。”
話中含義,薛禮等人自然聽得出來,握著拓拔野呈遞過來的玉瓶,笑容燦爛,“小友俠肝義膽,著實令我等汗顏。老夫看小友與小女情投意合,也算是患難見真情,如若不棄,不妨結為連理。”
誰也沒預料到薛禮原本奉承的場面話,突然來了個大拐彎,直接想要撮合二人,不僅老僕薛莫愣住,身為當事者的兩個年輕人,臉上更是佈滿錯愕。
薛清顏性子果敢,不拘泥於小節,這些都是真的。可說一千道一萬,她終究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女子,在婚姻這種事情上,尤其還是當著心有好感的拓拔野面前,因為薛禮幾句話,臉上爬上一絲羞澀。
“爹爹,你在胡說什麼啊……”上前挽著他的胳膊,此刻哪還有原本英氣勃發的女將領模樣,活脫脫一個待嫁閨中的妙齡少女。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乃天命之所歸,民心之所盼。難道你是覺得他配不上你嗎?”被他的話反將一軍的薛清顏,臉上紅暈更甚。
以前確實沒有考慮過這種事,可這次的經歷,尤其是當雙方神魂交融之後,要說對彼此沒有感覺,那純粹是胡謅,可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並不能因為她是城主之女就能強人所難。
帶著又嬌羞又尷尬的神情,望向拓拔野,後者一時間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這城主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不過在他內心深層,拿到消散的身影離去時留下的話語,此刻還在耳畔迴響。
起碼目前,拓拔野還沒有什麼成婚的打算。
朗聲抱拳回應道,“承蒙城主大人厚愛,還有郡主的眷顧和不棄,只是我還有諸多瑣事纏身,暫時還不能靜下心思來考慮自己的終生之事,也不想因為耽擱郡主,還希望城主大人理解。”
薛禮對此早有預料,對他的答案也是意料之中,很是大度地擺擺手,“無妨,本城主不過是看你們相處融洽,故有此一說,你們年輕人的事,老夫就不摻和,不摻和了……”
不著痕跡地將玉瓶小心地收入袖袍中。
薛清顏自然明白拓拔野的心意,知曉背後的原因,只是親耳聽他這樣說,心中多少還是有些落寞,只見她鬆開了薛禮的手,“爹爹,我有些累,想先回去休息了……”沒等回應,就自顧自地出了屋門。
拓拔野見狀,也是抱拳出聲告辭,“那在下也告退了。”
薛禮點頭,在他即將跨出屋門的一剎補充道,“三日後的宴席,還望小友能準時參加。”
給了薛莫一個眼神,後者會意,同樣踱步出門,還將門扉輕輕闔上,自己親自在外面充當守衛。
待三人相繼離去,屋內只剩薛禮和蓍草二人的時候,氣氛有了再度的轉變。原本交談甚歡的感情隨著薰香的霧氣向上飄蕩離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異樣的沉默。
許久之後,蓍草率先開口,對著薛禮說了句曾經類似的話,“城主大人,還真是對令嬡關愛有加啊。”
“呵,為人父母自然要替子女的終生幸福考慮。人之常情。”
“哈哈……所以城主大人明知此事不可為而為之,也要讓兩人之間心生間隙,是害怕他們再次合作?”
薛禮猛然回頭,盯著半邊身子都隱沒在黑暗中的蓍草,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執事大人,應該不需要老夫提醒你,我們之間的約定可沒包含你對老夫所行之事的指指點點。”
黑袍的蓍草雙肩微微聳動,“老朽沒興趣做那些事,只要不妨礙我的目的。”
“東西真的?”薛禮明白他所指的事物,沉默地點頭。
“他先前所言也是真的?”
這次閻王卻是搖頭,回應聲中帶著幾分鄙夷,“執事大人不是號稱卜筮高手?不妨親自算算?”
對於他的軟釘子蓍草同樣不屑,他要是能占卜出來,自然不會多費這個口舌。沒等他說話,就聽到薛禮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話音,“不管真假,這個年輕人都不能落在其他人手中。”
“聽說前些日子,望帝城的前朝大皇子有找過閣下?”
“是有如何?”
“不如何,只是老朽也提醒下城主大人,腳踏幾條船,可是最容易翻倒的。”蓍草說完就向著門口走去,伸出雙手抓向門扉的時候,突然停頓下來補充道,“不死汁液的事,等回酆都城再議吧。”
薛禮站在高高的案牘旁邊,望著蓍草離去的背影一聲冷笑,什麼都沒說。
靈牧堡壘這邊,玄武軍驅退並戰勝不死族的訊息很快傳回酆都城,也讓整個酆都城的民眾沉浸在喜悅之中。玄武軍很多都是當地民眾的子嗣,加上他們常年的護衛職責,說一句保家衛民也不為過。
以前跟不死族之間的戰役雖也有不少,但沒有哪一次的陣仗像這次興師動眾,前些日子,從南方席捲上天的灰濛死氣,以及噬界樹遮天蔽地的恐怖身影,即便相隔還有一段距離,依然讓酆都城的民眾感到一股絕望。
甚至不少人做好了拼搏到最後,一死了之的準備,可現在聽到的訊息居然是玄武軍戰勝了它們,前後巨大的落差讓他們感到滿心歡喜,而在所有訊息中,談及最多的,不是他們神通廣大的城主大人,卻是一個髮色烏中帶灰的少年。
不少以訛傳訛,甚至將拓拔野描繪成星神轉世,蒞臨人間來拯救他們一樣。這也從側面看出,拓拔野在殘餘下來的玄武軍中,已經積累了一定的聲望,成為很多少年的偶像,少女最理想的意中人。
他本人雖還在靈牧堡壘,可畫像已經被有心人繪製出來,在酆都城傳得到處都是。更有能言會道之人,說拓拔野還從不死族手中將郡主大人給救了回來,更是讓拓拔野在酆都城的聲望之高,一時無兩。
酆都城某間不為人知的密室內,原本清幽的環境,被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破。
一隻泛著蒼白的手掌將嘴角的血跡抹去,眼神仍舊死死地盯著另一手上的畫像,正是在城中流傳開來的拓拔野畫像,手指用力之緊,連他自身都沒有察覺。
“大人,靈牧堡壘的情況基本確認了。”巫祝不知從何處現身,跪伏在巫的前方,呈遞出最大的敬意。
巫手腕一甩,一抹火焰飄出,將手中的畫像瞬間焚盡,聲音中帶著難得的疲憊,“說吧,情況如何?”
“那個孩子如您所猜想那邊,不僅成功從不死族歸來,還幫助玄武軍擊退了不死神樹以及那位魂聖,甚至還帶回了薛清顏的神魂。據屬下打聽到的訊息,在這之後,他好像還被城主閻王單獨召見了。”
巫擺擺手,巫祝順勢起身,卻仍舊低著頭。
“當初海祭之後,這個年輕人身上就透露出一股邪乎,不管如何卜筮,呈現在眼前的都是霧中之花,讓人無法窺得全貌,他的身上,定然有著不為人知的驚天之秘。”
“想必閻王,定然跟我一樣好奇。”
“不過,想從老夫口中奪食,你還欠缺了些火候。巫祝,本卜讓你探查的事情如何了?”
巫祝聞言,頭更低了兩分,“回稟大人,閻王宣稱三日後,在酆都城舉辦慶功宴。而昭化城,還有望帝城兩邊,還沒有具體的訊息回覆。不過……”
“不過什麼?”
巫祝將一枚小巧的骨飾呈遞上來,定睛一看確實一隻小巧的骷髏頭,被巫以兩根手指夾住後,反覆端詳。然後某個瞬間,指尖發力,骨飾瞬間化作齏粉,順著它的手指簌簌滑落。
一道若有如無的魂音從中飄蕩出來,拓拔野要是在場的話,定然能聽出,這是蠻族智者夷的聲音。
“還真是一塊香餑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