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幽邃門扉(1 / 1)
“這是神蹟嗎……”無人能夠答覆的疑惑,或者說是感嘆,在冬烝祭塔內部傳蕩,又很快就被飛瀑的轟鳴聲淹沒。
眾人都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直面神蹟,包括拓拔野。春祠祭塔那次,他還處於神裂魂分的狀態,本我意識混沌不清,自然不會對它留有任何的印象。薛禮同理,雖舉行過多次祭祀典儀,也基本是在塔外遙祭,並未親身深入。
原本以為裡面駐紮著噬人的怪物,然後眾人血拼之下,將薛清顏救回,可眼前的場景除了瑰麗壯闊,眾人竟沒有嗅出一絲危險的氣息,這讓他們愣在原地,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要說誰對它最瞭解,莫過於現在被關在門外的蓍草,於是眾人回首,將目光落在薛禮這位酆都城城主身上。
除開蓍草,人群中只有他對此地最為熟識。
“看本城主沒用,想知道怎麼走,問他。”薛禮指代的他赫然就是被封印的拓拔野。
“您沒在開玩笑吧?”拓拔野臉上的茫然一閃而過,“我是可以帶路,不過現在被封印了,所以沒轍。除非……”
“免談。”薛禮知道他想說什麼,直接插嘴打斷,冷哼道,“這事可由不得你。”
拓拔野腳步剛後撤,就被薛禮發力再次攝入掌中,“所謂能者多勞,剛才開門的時候,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了。”不給少年任何辯駁的機會,左手手腕應聲裂開,帶著體溫的淡金血液再次飈灑出來。
“……”拓拔野臉色一黯,心中承載的怒火和屈辱感要將他整個人吞噬,忙完捂住被鬆開的手腕,卻還是有血跡透過指縫,滴答滴答地落在他們腳下的巨巖上。
不過這些都無人關心,飈灑出來的那道血液,在不知名外力的作用下,化作一道滯空的小蛇,在空中扭曲躍動,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在兩道交叉纏繞的螺旋臺階上,毫無規律地跳躍攀升。
薛禮微眯的眸中掠過一抹喜色,果然不出他所料。先前蓍草開啟門扉的舉措,給了他很大的提示,自己依葫蘆畫瓢,沒想到居然成功了。
他原本的打算確實就像拓拔野猜想的那樣,犧牲掉血脈覺醒的薛清顏,以平復祭塔的凜冬暴動,再配合蓍草,將拓拔野制住,從他身上找尋到破除血脈詛咒可行之法,最不濟,他身上可能藏有的不死結晶,也能起到治癒和緩和的效果。
不過在拓拔野勸動薛義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薛清顏和這個少年的關係,以及他們在不死神國經歷的事情,肯定非比尋常。結合之前探聽到有關拓拔野的事蹟,薛禮決定兵行險著,從根源上破除祭塔帶來的隱患。
這顆長在他眼中的釘子,是時候拔除了。
將臉色慘白的拓拔野抓在手中,薛禮跟著血液靈蛇的指引,在螺旋臺階上不斷騰挪身形,蜿蜒向上攀登。剩餘幾人也是緊隨其後,拾級而上。
被單手夾帶的拓拔野感覺陣陣恍惚,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他的肉身雖經過多次異變,可本質上還未脫離人族的範疇,對於血液的依賴仍舊沒有擺脫,加上修為被封印,此刻的他,可以說虛弱至極。
努力撐開眼眸,不讓它闔上,他害怕萬一昏迷過去,就真的再也睜不開了。
半盞茶的時間過後,眾人的攀升還在繼續,周圍的環境同初始一樣,在他們的眼中沒有任何變化,除了飛瀑在耳畔的轟鳴再無其他,要不是兩側景緻飛退,都讓他們有種原地踏步的錯覺。
又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前行的薛禮突然止步,後方眾人還沒來得及發問,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將剛湧現的疑問嚥了回去。
因為前面——沒路了。準確地說,在眼前臺階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扇門扉佇立著。甚至門扉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奇怪,徒有門戶的輪廓,卻沒有任何遮掩的門板,也可能這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門戶不需要這種東西。
除了四周一圈散發的濛濛熒光,整扇門戶內都散發著幽邃的黑暗,一道逆時針選擇的漩渦在其中忽隱忽現。
眾人面面相覷,面對這種超脫認知的存在,誰都拿不定主意。
“這鬼東西,該不會能讓我們到九天之上吧,聽說九天上還有一層至高天,那是星神居住的地方……”向來放蕩不羈的薛義率先打破沉默,看他的模樣有點躍躍欲試。
“我雖然不知道它通往哪裡,但肯定不是你說的九天之上。因為,我們不是在往上,而是一直在向下!”言辭冷冽的閻王薛禮提醒他們。
“什麼?!”
“城主大人所言甚至,大人您瞧這些紋路。”一旁的老僕薛莫耐心地為薛義指出臺階上的花紋,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它們的方向,跟他們成逆向的關係。簡而言之,一行人在不斷攀登的,其實是沿著臺階不但往下。
“……你們聽過九淵嗎?”薛禮斟酌半晌,終於將心裡這個諱莫如深的詞吐了出來。
“城主大人指的可是與九天相對,被稱為‘九地’的九淵?”
薛禮沒有直接回應他的問題,而是念了句寓意不明的詞句,“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
“嗯?這不是那本書扉頁上寫的嘛?!”
“那你知道它最初來自哪裡嗎?”
“嘁~!這不是向來只有薛家家主知道的事麼。”薛義一臉不屑,作為薛家子弟,尤其是在薛家這樣一個軍武世家出生的他,自然從小就看過那本兵書,這是每個薛家子弟的必修課。
“星圖六經之一的連山經,相傳就是出自此處。”
“哦。那又如何?”相比薛義的一臉不以為意,恍惚的拓拔野卻是精神一震,連山經,他居然聽到有關連山經的訊息,而且讓他沒想到的是,直接就跟薛家,跟眼前的祭塔有關。
此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噬界樹這些東西上,沒想到這道玄奧門戶和連山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不過他沒任何反常表示,靜靜等待薛禮的下文。
“老爹沒將薛家交給你,可能是他這輩子做的最為明智的決定。”
“那是,我可不像你,一句話能將兩個人都罵過去。”向來不擅長這種東西的薛義,對於這位同父異母大哥的嘲諷,根本就不在乎。
“酆都城之所以叫酆都,傳言在最初的時候,就是一座用來鎮壓九淵的牢獄。九淵之中,據說被羈押著紀元大陸上各種惡靈鬼魂,我不知這些傳聞的真假,但毗鄰黑曜海以及不死神國,被那些亡靈侵染倒是一個佐證。”
“所以,你還想在城內找到九淵的入口,沒想到在這座塔裡?”
對於他的追問,閻王只是笑笑沒有回應,但從他神情上可以看出,薛義的猜測沒有錯。在他上任接掌酆都城城主的幾十年中,曾多次暗訪過城池四處,對於記載中的可疑之處也進行過探查,可惜都沒發現端倪。
“找到又能如何?能讓你成就星神?”
“有時候,人並不是因為必須懷揣某種目的才去做某件事,而是出於本能的好奇,這個世界的本質和起源,就足以讓我去嘗試一些事。”
“聽聞你前段時間,跟卜宮那個人走得很近,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你們是一類人。”薛義給他下了定義。
“或許我們之間有相似之處,也或許,我們完全不同……”薛禮的話音剛落,一陣咯咯咯的悶響就從四面八方傳來。
“怎麼回事?!”
“腳下的臺階在自己後退!”薛莫驚吼出聲,不用他提醒,越靠近那扇幽邃的門戶,從中傳出愈加狂猛的吸力,就讓他們知道事情不妙,而更幾人悚然的是,他們初始立足的那塊巨巖,在不斷震顫中緩緩上升。
如果將視線拉遠,就能看到彷彿由於巨巖的上升,將兩道螺旋臺階不斷往門戶內推送。
有龐然大物被驚醒了!
跑!還是朝著來時的方向,奪命狂奔。雖然前面一樣有著未知生物在甦醒,但相較背後充滿疑團和未知,疑似九淵所在的門戶,眾人顯然更願意面對有形的敵人。
就在他們都不曾察覺的時候,高塔最中央的飛瀑突然逆流而上,最上空的日月星辰圖同樣開始逆行,最為直接的,是他們腳下支撐的臺階,顏色開始不斷變得透明,繼而不斷潰散無蹤。
幾人就像被夾在中間的卑微小蟲,進退無門又無路。
薛禮不愧於一城之主,在此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只見他眼露凶煞,將手中的拓拔野一把拽起,可憐的少年此刻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只能看著他在自己手腕上劃拉狠狠一劃,淡金的血液跟不要錢一樣噴灑而去。
薛禮放開拓拔野,雙手浸染其中,隨即揮舞著淡金色的雙手,朝著前面的虛空狂猛搗去,眾人就見到,面前的虛空就像鏡面一樣瞬間破碎,其中還有凜冽的寒風吹拂進來。
“逃!”來不及多作解釋,三人順著破碎的入口魚貫而入。薛禮猛然想起什麼,正當他回頭之際,只看到深邃門戶發出的狂猛吸力將拓拔野直接捲入幽深的黑暗之中。
再無半點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