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祭塔玄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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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現在我們可以坐下好好談談嗎?”帶著些許的戲謔,閻王薛禮對著被封印的少年淡淡出聲,事情的經過雖有波折,不過最終的走向並沒有超脫他的計劃。

拓拔野終究沒能逃出他的手掌。

對此,拓拔野沒有表現得過於激烈,從對方封印自己就能看出,他們也是有所企圖,否則也不用這般麻煩。既然如此,憑藉自身可能的價值,他就還有轉圜的餘地,以及翻盤的可能。

“您有給我留別的選擇嗎?”

“當然,優待俘虜是酆都城上下一致的準則,你可以選擇坦誠布公地交代,也可以在吃一番苦頭之後再交代,你看,選擇權最終還是在你自己手上。你說是不是?”薛禮將問題拋給蓍草。

蓍草撇了少年一眼,“除非他是星神轉世,否則想解開這套幽閉囚牢,免談。”

拓拔野聽聞此言,心中一咯噔,面上卻滿不在乎,“人力有窮時,可神卻不會,你明白我的意思。”

“看來你那位神通廣大的師傅,並沒有將一些有關修行的常識性知識教給你。希望我下面這段話,不會越俎代庖……你知道紀元大陸上身懷神明血脈的修者有多少?”

蓍草從幽邃的袖袍中伸出乾癟的手掌,“不管是駁雜的,還是精純的,光我能查到的就不下這個數,神明血脈,聽上去非常動聽,又充滿誘惑的存在,可世人對它的瞭解還是過於淺薄了。”

“它或許具備許多非凡之處,但說到底不過是種能量,在你不懂如何運用之前,就像一把並不怎麼趁手的武器,有時還未傷敵就先傷己,相信,這方面你這個擁有者深有體會。”

“而你之所以能容納,想必離不開這副身軀……這應該就是不死族那位如此看重的原因,起碼,”蓍草轉頭看了看薛禮,“起碼比這些,竊據神之血脈的賊人要強大許多。”

“用四個字來概況,那就是德不配位。”

“那你需要不要我來幫你概況一下你的概況?”拓拔野橫插進來的一句,讓兩位當事人都將注意力迎向他。

“你那位同樣藏頭露尾的師傅,最該教的應該是言簡意賅,而不是羅裡吧嗦講一大堆有的沒的……”

砰。拓拔野還沒說完被蓍草突如其來的一拳直接轟出去,身子虯曲如蝦,只感覺臟腑一陣翻江倒海。

“老夫同意你的說法,並且同樣不喜歡他老人家。所以,這一拳就當做給你的交學費了。”蓍草言語寡淡,看不出喜怒,但就是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才更加難以相處。

如此變故,不僅拓拔野呲牙咧嘴,也讓一旁的薛禮更為警惕這位來自蜃海的神秘執事。

淪為普通人的拓拔野,被一股勁氣引動,不由自主地朝著蓍草而去,被後者凌空攝住身子。這讓少年心中一陣憤懣,淪為魚肉任人宰割的滋味,可真的不好受。不過這也給他敲響了警鐘,人身在外,事事上大意不得,否則今日的下場就是最好的榜樣。

“我來?”

“怎麼?不信任我?你能知道這個小傢伙什麼時候偷偷摸摸地嘗試衝解封印?”蓍草的問題直接將拓拔野的掌控權捏在自己手上,薛禮沒再堅持,向著冬烝祭塔的方向飛馳而去。

就這樣,拓拔野被提拽趕路的命運沒有改變,只不過提拽的人從薛莫換成了蓍草,而他也從原本的配合變成如今的無奈。

不知是因為周身被封印,使得他的禦寒能力大幅度下降,還是這邊的氣候變化過於明顯,此次折返祭塔的過程中,拓拔野感覺那股冰寒的感覺真愈加強烈,無孔不入的冷氣想要從衣領袖口各個空氣鑽入,要與他的肌膚來一場親密無間的接觸。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嚴寒氣候,雖然剛才在蓍草口中,自身的神明血脈被貶低得厲害,但絕不會如此不堪,連抵禦寒氣都做不到,唯一的解釋,就是此地的寒氣夾雜了其他的東西。

感受到手中少年的顫慄,蓍草轉手翻出一件裘袍扔在他身上,“凍壞了可不好。”

拓拔野將它緊緊裹在身上,挽留著最後的體溫,不至於過快消散,眼角餘光撇了撇蓍草,他真的猜不透這個喜怒無常的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又準備施行何種計劃。

亦敵亦友,亦友亦敵。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就在同嚴寒不斷抗爭的過程中,一行人不斷接近冬烝祭塔,此前由於風雪遮掩,模糊肉眼感官的同時,也將高塔的雄偉淡化下去,這次近距離接觸之下,拓拔野望著眼前上天達地的祭塔,切實地倒吸一口冷氣。

對於四時祭塔的瞭解,少年一直都是基於旁人的述說,這次是真正意義上的親眼目睹,這種身臨其境帶來的震撼,感受高塔壯觀的身姿,絕非三言兩語就可描繪。

當初的巫禱,霍芒甲,智者夷在的話,就會發現這座冬烝祭塔跟他們所見到的,除了顏色上存在差異,其餘基本完全一致。

雪原耇林中那座是深到發黑的黛藍色,這座則接近大地的淺絳色。硬要區分的話,就是兩者的姿勢,前者如果說比較常見高塔模樣,眼前這座冬烝祭塔更像是它的倒影,以完全倒立的模樣呈現在眾人面前。

因為它從底端一路往上,塔身的範圍不斷膨脹擴大,像一根不知放大多少倍的倒立竹筍。

越是靠近高塔底座的位置,嚴寒的氣流就愈加狂躁,從高空俯瞰的話,就能發現兩股白色的寒流正繞著筍尖無止境地旋轉。

“你們終於來了…”距離寒流還有段距離的前方,正站立著薛義和薛莫,前者聽到身後的動靜,扭頭一望,眼神在拓拔野和他旁邊的蓍草身上略微停頓了下,隨即收回。

“如何?”薛禮上前,望著眼前的奇景,口氣說不出的凝重。

薛禮聳聳肩,“要是能早進去,老子幹嘛在門外喝這西北風。倒是你們,磨磨唧唧的…還有這誰,外人幹嘛摻和進來?”

“你不也自詡跟薛家沒關係嗎?”對於閻王的軟釘子,薛義不屑地撇嘴,沒了聲響,反正不能進去最好不過,他不過是在償還以前欠下的舊債,債主要是直接拒絕他進屋,他總不能自刎在塔前吧……

薛禮望向蓍草,蓍草則是望向拓拔野,預感不妙的少年還沒來得及出聲,就感手腕一涼,一股淡金色的血液就飈射了出來,不偏不倚地被收入蓍草掏出的銅盞中。

“你特麼……”沒來得宣洩心中不滿,傷口就被蓋下。

“年輕人不用這麼小氣,老夫不過借來一用。”蓍草鬆開拓拔野,手握承載神明之血的銅盞,向著兩道氣流走去,這等環境之下,失去了修為的加持,沒人會覺得拓拔野能依靠自己的力量逃離。

在多雙目光的注視下,蓍草雙掌平攤,左右錯位將銅盞夾在手中,無人能知曉含義的詰屈詞句從他口中吐出,化作肉眼可見的符號不斷飄入那兩道旋轉的氣流中,兩者明明都是無形之物,卻有零星火花碰撞出來。

念禱的語速越來越快,碰撞越來越激烈,在一陣火花四濺之中,原本互相纏繞交織的氣流之間空隙越來越大,很快就有一道幽邃的門戶在眾人眼前顯露。

“快!抓緊時間,老夫堅持不了多久!”手中銅盞震盪得越來越厲害,有著一飛沖天的架勢。蓍草的話音剛落,薛義和薛莫便一前一後地投身進那個黑黝黝的門戶。

薛禮同樣,一把拽過拓拔野,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帶著他一起走進未知的空間。而在銅盞即將脫手的剎那,蓍草也是飛撲上前,但可惜還是相差一線,被直接攔在門戶之外。

瞬間恢復如常的兩股氣流將氣息凝結的他衝散出去,噗通落地的他受了不輕不重的傷,“晦氣~!姑奶奶猜到你不中用,卻沒料想到這麼不堪重擔……”

已經進入祭塔的拓拔野不知何故,莫名打了個噴嚏,同時感覺身上的封印鬆動了那麼一籌,頓時有些幸災樂禍起來,“呵呵,我們可憐的執事大人,好像被自己給攔在門外了。”

“小子你心可真大,老子還是建議你多擔心下自己的境況。”薛義並沒有因為薛清顏這層關係,而給拓拔野任何好臉色,相反,他總有一股被人脅迫的感覺,這讓向來無拘束的他十分討厭。

“大人們請看前面……”

薛莫震驚的話語拉過眾人的注意力,隨著他舉起的手臂放眼望去,幾人頓時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那是何等波瀾壯闊的場景啊。兩道螺旋纏繞的架空臺階,互相纏繞著向著延伸,蜿蜒至視線的盡頭,而在高塔正中心的空間,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一道貫通天地的瀑布彷彿從九天之上垂落。

飛瀑轟鳴,水流四濺,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拘束在一定範圍內,無法逃逸半點。濺射的水在空中不斷衍化,倏忽間化成雪,又化成冰,又化作霧氣,最後又凝結成水,不斷迴圈。

而在飛瀑的盡頭,在不知多高的上空,星空一般的畫卷在空中鋪陳開,在他們的注視下,星辰日月不斷更替往復,就像人世間的種種,不斷上演,又不斷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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