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扎蘭思汗(1 / 1)
拓拔野發現異樣的時候,想再動身已然不及,但他也並非束手無策,暴漲的神魂之力瞬間鋪陳開,在兩人面前化作一堵密不透風的屏障,兩者觸及的瞬間,那道微光就寂滅下來,化作毛髮一般的存在從半空中飄蕩下來。
悠悠晃晃,毫不受力的模樣讓拓拔野原本的憤怒化作疑惑,他伸出手掌接過,抬到眼前一瞧,居然是根纖細的狼毫毛,從上面散發的氣味來看,應該被人取下不久。
“啊?小野哥哥,剛才怎麼回事……”
“你剛被人偷襲了。”嫌棄地甩甩手,想將那股味道一同甩去,拓拔野抬頭,目光在往來的人群中逡巡,從射擊的角度來看,發難之人應該在兩人的正前方。腳步橫移,將完顏夏日半個身子遮擋在自己身後。
就在這時,前方的人群中,走出一個體型壯碩的年輕人,上下一體的灰色寬鬆武道服,將他的身材襯托得更加迫人,臨近之後就像面對一座黑塔,讓人呼吸都不暢。
只見他信步閒庭地來到拓拔野跟前,伸出肌肉虯結的臂膀,將沙包一樣的鐵拳送到少年面前,“北方扎蘭家少族長,扎蘭思汗,想認識一下兄弟。”說話甕聲甕氣,就像套著個銅鐘,夏日更是用雙手將耳朵捂了起來。
拓拔野看著這個自來熟,卻沒有伸手的意思,口氣淡淡地說道,“抱歉,我不跟見面先傷人的傢伙碰拳。”
“哦好吧,那我先向這位小朋友道歉。你應該能看出,上面沒多少力量……而且有你在,我不覺得它真的能傷害到她。”自稱扎蘭思汗的傢伙,雙手一攤,顯得有些無辜。
“我不喜歡以單純的結果來評判是非。而且,我們好像並不認識…”拓拔野並沒有因為他的自辯而釋懷,身處九淵王城,還是在寬恕大競這麼敏感的時期,對於其他家族的成員,他有著潛意識中的牴觸。
見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扎蘭思汗努努嘴,換了個話題,“那兄弟你知道這根狼毛來自哪裡?”
拓拔野眼眸微眯地看著他,“你不會是想告訴我,它來自布里家吧?”
啪,扎蘭思汗蒲扇般的手掌一拍,翹起大拇指,“兄弟聰明,猜得一點沒錯!我打聽到,布里左門那傢伙被人在雪地幹了,嘿嘿,用我父親的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可你先前出手的架勢,橫豎都不像是交朋友的模樣。我們走,夏日。”拓拔野不想跟他糾纏,對於他講的,在沒得到確認資訊之前,他壓根就不會信半個字,鬼知道是不是幾大家族聯合起來設的全套。
完顏理真此刻走上前來,購物結束後的她看到妹妹身邊,居然有熟人出現,隨即跟來,人還沒站定,話語先傳了過來,“這不是扎蘭家的大塊頭麼,怎麼,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嘿嘿,理真姐你來了啊。”
扎蘭思汗略帶討好的諂媚樣,看得拓拔野直接愣住,他在兩者之間來回掃視,好奇兩人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
“眼珠子再亂轉,我就把它挖出來。”完顏理真警告後,轉頭向著扎蘭思汗,伸長脖子一副大姐頭的模樣,“你帶路,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好勒,就等理真姐真話了。”
杵在原地的拓拔野,低頭問夏日,“他們是朋友?”
“我跟小野哥哥一樣,也是第一次參加寬恕大競哦。快走,不然姐姐又要罵人了。”果不其然,走在前面的理真扭頭見他們沒有動靜,張口就來,“磨磨蹭蹭幹嘛,趕緊跟上!”
拓拔野還見到,那個叫扎蘭思汗的傢伙,給完顏理真又豎了個大拇指。
嘁~少年嘟囔,原來這傢伙的誇讚如此廉價。
半盞茶不到的功夫,幾人沿著街道,來到一家名為三碗不上臺的酒樓,拓拔野看著上面的招牌,不由會心一笑。九淵之地,特別是來到王城後,跟紀元大陸相像的地方越來越多了。
自從上次透過完顏夏日,瞭解到九淵的基本資訊後,他就藉助完顏家有限的文字記錄,進行查閱驗證。還真被他找到不少支撐自己猜想的地方,九淵這邊書寫的文字,跟現今紀元大陸雖然不同,但不難看出,兩者同出一源。
拓拔野猜想,王城這邊,很可能就是曾經人族的遺民,不知為何被帶到這片地域,經過漫長時間的繁衍,逐漸形成如今的模樣。這其中的變化,甚至有人為的痕跡,少年還想到另外一個詞來形容——神蹟。
自己能借助三不問地宮的未知法陣,衍化出同生之命源完全對立的死氣修煉迴路,說明人類的身軀確實存在進化的可能性,即便他那時候,血管中流淌的早已跟人族無關,不過執行原理並沒有改變。
由此產生的好奇,同樣是驅動他來到王城,參加寬恕大競的原因之一。
他們沒在一樓停留,而是徑直上了最高的三樓。相較樓下的嘈雜,這層清幽不少,幾人在一張靠窗的木質矮桌旁相繼落座,扎蘭思汗因為體型的關係,索性將軟墊給了夏日,自己坐在粗糙的地板上。
拓拔野透過窗戶,向外望去。身處高位,使得視野更加開闊,九淵的夜晚沒有星月,只能藉助寬恕灑下的熒光,在有限的範圍內觀覽。少年再度抬頭,倒懸的天海比白日更加晦暗,凝神細聽,甚至有股不知何處傳出的隆隆聲,有點像海潮交擊的聲響。
拓拔野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九淵這裡的天破了一個大洞,是不是海水就會宣洩下來,將整個九淵淹沒,還是九淵民眾能從破洞中,離開此地,前往紀元大陸?
不過他很快被旁邊的對話從遐想中拉回現實。
“…怎麼樣,那道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吧?”完顏理真一手捏著酒杯,饒有興致地問道。
“嘿嘿,要不是理真姐那日手下留情,恐怕就不是一道口子的事情了。”扎蘭思汗將衣領往下一拽,露出一道怵目驚心的疤痕,蜿蜒曲折,就像一條可怖的蜈蚣攀附在他的胸口,從走勢來看,長度遠不止他露出的這些。
完顏理真瞧了瞧之後,揮了揮手,“你這人真是的,沒看見我妹還在這裡?!”
扎蘭思汗嘿嘿一笑,隨即用衣服蓋上。
“看來二位是不打不相識。”拓拔野插嘴說道,看到這道傷口後,他心底湧現更多的好奇,如此嚴重的傷勢,一般來說只會發生在仇人之間,可看他們現在的架勢,又完全不像,
“寬恕大競?”拓拔野試探地問道。
扎蘭思汗伸出大拇指比劃了下,“兄弟聰明,一眼就看出來了。”
隨即滔滔不絕地講了下去,絲毫沒有感覺丟份的覺悟,因為涉及寬恕大競的規則,完顏理真也沒有阻攔,反正早晚都要跟拓拔野說明。正好趁著這個機會,也省得她再多嘴。
事情還要從上一屆寬恕大競,甚至要從最早的九淵來源說起。
九淵之地的民眾生來好鬥,這跟他們祖上血脈有著莫大關係,四大家族的主脈都是透過化形,從妖獸蛻變而成的人型,形體雖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骨子裡爭強好勝的性子卻沒有改變。
加上九淵之地物資貧瘠,四大家族之間的爭奪磕碰愈加頻繁,但人口本就稀少的九淵,根本架不住大規模的戰爭,所以在王城的斡旋之下,九淵將戰爭搬到了競技場上,以擂臺上的爭鬥緩和矛盾,解決紛爭。
其中規模最大的,就屬每個九淵年一次的寬恕大競,它是由王城發起並舉辦的,涵蓋祭祀等各種活動在內的綜合性競技擂臺。
勝者不僅能替家族獲得最多的聖水洗禮人數,奪得無上榮光,載入九淵歷史,更能獲得神使的召見,得到寬恕之神的賞賜。其中無論哪一種,都能讓九淵的民眾趨之若鶩。
“所以她是去年大競的勝出者?”拓拔野望著扎蘭思汗,手卻指著完顏理真。沒等扎蘭思汗回應,就有一抹寒光閃過,拓拔野順勢將手抽回。
“下次再拿手指我,我保證將它剁下來。”
拓拔野訕訕不語,他這次的不禮貌,完全是出自下意識,畢竟他自己跟完顏理真有過交手,雖然不清楚對方到底有沒有使出全力,可沒有給他那種,實力不可逾越的感覺。
“哎兄弟你別急,聽我說。寬恕大競確實是解決紛爭的地方,不過也不是每年大家都有那麼多上臺爭個你死我活的理由,去年那個,純粹是打出了火氣……”扎蘭思汗撓撓頭,露出靦腆的神情。
這點上,拓拔野心領神會,完顏理真這個女人,一旦發起瘋來,確實比男人還男人。
“姐姐原本不是這樣的,她是為了保護我們……”旁邊的夏日插嘴說道,只是剛開口,就被完顏理真一個眼神打斷。
拓拔野想起,在來王城的路上,拉蘇跟他講過,她們三姐妹小時候,有過一段在王城外城討生活的經歷,想必那時候,身為長姐的完顏理真,就肩負起保護妹妹的重擔吧。
少年識趣地沒去探究她的過往,傷疤癒合之後,就讓它連同記憶,一同沉寂在那段屬於它的時光中,它不是什麼值得緬懷的勳章,帶來的疼痛經歷一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