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過往舊事(1 / 1)
完顏家族的宅院,經過剛才的事,一群人還沒散去。
“喲呵,這麼大陣仗歡迎我啊……”扎蘭思汗剛走進宅院就頓住了腳,這位扎蘭家族的少族長,眼瞅著完顏理真帶了這麼多人,站在院中,一時摸不準出了什麼事。
拓拔野充當好心人,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思汗兄剛才來的路上,難道沒遇見什麼有趣的事?”
“兄弟你這……”奇怪的問題讓扎蘭思汗一時摸不著頭腦,只見他突然哈的一聲怪笑,“剛瞧見布里家兩兄弟,一副鬚髮怒張的模樣,跟他們打招呼也不回,徑直向著城中奔去……莫不是?”
拓拔野頷首,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扎蘭思汗豎起他標誌性的大拇指。
待完顏理真將族人遣散,幾人落座之後,拓拔野朝著扎蘭思汗詢問起心中的疑惑,“布里左達剛提到的,聚集活動是什麼東西,天秀榜又是什麼?”
“哎呀,兄弟我過來就是跟你們說這個事情。”扎蘭思汗隨即將城內最新的訊息同步給拓拔野他們。
原來,隨著王城神使大顯神威,外城的九淵民眾人數驟增,也不知誰帶的頭,開了個九淵天秀榜,將第一擂臺晉級的九淵年輕一輩都羅列了上去,還煞有介事地給他們論資排輩。
如果單單這樣也就算了,甚至有人以此坐莊,鼓動民眾都參與進來,共同競猜這屆寬恕大競的最終勝者。據說,莊家那邊的獎池物品已經堆滿了一整個倉庫——九淵沒有成熟的貨幣系統,從來都是以物易物的形式。
這使得原本只想看個熱鬧的群眾,也從觀望轉為參與,誰不希望自己眼光毒辣,一舉押中頭名,獲得高額的回報呢。
拓拔野對此只能無奈地笑笑,紀元大陸之上,同樣也有押注排行榜這些,只不過後者隨著王朝衰落,各族林立自治之後,一直都沒有號召力強勁的機構去做這些事,沒想九淵在這一塊,居然走在了前面。
不過他也是淡然一笑,或許是他經歷了事情足夠多,也足夠大了,名利這些東西對他而言沒什麼特別大的吸引力。
美名固好,但維持美名而付出的代價,向來都是沉甸甸的。
不過拓拔野沒興趣,不代表其他人也沒有。在扎蘭思汗說完這些後,少年突然就感覺身旁有兩道光柱顯現。
“你知道他們怎麼排的,趕緊說說。”完顏理真這個時候,將八卦、好奇、要強等諸多因素雜糅在了一起。
扎蘭思汗很滿意她的反應,左手端起石桌上的茶盞淺淺呷了口,賣了個小關,“理真姐,你知道上榜被納入排名的一共多少人不?”
“不是說晉級的都算麼,那不就是二十?”
扎蘭思汗搖頭,給出了一個讓他人疑惑的數字,“二十一。多出來的那位,恰巧還位列榜首。”看著眾人疑惑的神情,扎蘭思汗又沒了說下去的意思,十分享受這種吊人胃口的感覺。
理真有些不耐煩,直接吼道,“你是不是屬驢,打一下吐一句!”
“咳咳…”完顏理真突如其來的一句,讓這個壯漢直接被茶水嗆到,“第一,排名第一的,據說出自王城的使徒宮。傳言,他被當做未來的神使接班人來培養。我記得叫……叫無念。”
完顏理真猛地站起,“……不,不可能。”在旁人完全沒反應過來之際,她抽出自己的短刀,直接將散發森然寒意的刀刃架在扎蘭思汗脖子上,後者直接咕咚嚥了口吐沫,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
“理真姐,不要激動。”扎蘭思汗一邊看著她發紅的眼眶,一邊用手指小心地觸碰刀刃,想將它移開,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名字怎麼刺激到她,可看她現在的狀態明天不太穩定。
“完顏理真!”拓拔野一聲帶著神魂震盪的吼聲讓她眸光一陣渙散,少年隨即將她手中短刃奪過。完顏理真也是如夢初醒,不過她的眼角卻有清淚滑過,其中潛藏的情緒像憎恨,又似緬懷。
她在憎恨什麼,又在緬懷什麼?
“這個人,殺了我父母……”短短一句話,讓拓拔野等人同時側目,完顏理真抬頭望著內城的方向,帶著複雜的情緒,開口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忘了那會自己多大,只記得兩個妹妹一個剛開始記事,一個還抱在懷裡。我們仨跟著爹孃生活在這裡,那時候,王城外城還沒這麼大,也沒那麼多房屋,爹孃都屬於人類,沒天賦,沒關係,也沒有資源。”
“他們靠著在礦場上的辛勞,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生活雖窮困,但一家子相依為命,感覺也挺好。直到後來有一天,老爹在礦場挖出一件特別的東西,一枚黑色的石蛋。”
“我們沒什麼眼光,分辨不出它是什麼,我只記得黑色的基石上面,佈滿一圈圈紅色的紋路,敲擊的聲音也是悶悶的,我們猜想它可能是某種妖獸的蛋,不知道多少年前遺落,然後被礦物掩埋。”
“本來這種東西是要上交內城的,可那會真的餓怕了,特別是有了妹妹之後,家裡又多了一張吃飯的嘴。老爹就想偷偷把它拿出去換點吃的回來,後來吃的沒換到,他打聽出路的時候被有心人盯上,一直跟蹤到我們家。”
“在雙方爭奪石蛋的時候,老爹被那群人打得嘔血,然後就像觸碰了開關,原本被他抱在懷中的石蛋像一個無底洞,將老爹吸附在上面,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看著他被吸食殆盡……”
“後來,沒人敢觸碰的石蛋,自己開始開裂,從中爬出一個掌心大小的小人,它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石蛋的蛋殼啃乾淨,身子很快長大四五歲人類孩子的大小,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他說他叫——無念。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成人形的老爹,直接扭頭離開了。”
“老爹走後,家裡的日子就更難了。娘為了不讓我們捱餓,低聲下氣地一家家去討吃的,我那時候就牽著拉蘇,揹著夏日,在後面跟著。看著她被拒絕,被趕出,甚至被打罵。”
“我從那會就發誓,我要殺了這個叫無念的傢伙。”
“就在這種環境下,我們慢慢長大,有次因為餓得難受,我在城裡偷拿了人家的肉乾,後來被發現,一路找到我家,我娘為了替我求情,被毒打一頓。也就那一次,她再也撐不住了……”
“我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她躺在那裡,握著我和拉蘇的手,說要好好照顧妹妹,不要想著替她報仇,只要好好活下去,再苦也要帶著妹妹好好活下去……”
“我從那會就發誓,我要殺了這個叫無念的傢伙。”她再次咬牙切齒地說道。
“姐姐。”完顏夏日不知何時來到這邊,上前抓著理真的手,眸中噙著晶瑩的淚花,輕輕呼喚她的同時,不住地搖頭。
見此場景,拓拔野等人都不自覺沉默下來。
理真三姐妹的遭遇是個不折不扣的悲劇,但更可怕的,這樣的悲劇或許只是那個時代的縮影,還有很多相同或不同的,在不為人知的角落上演,當事人的離去和痛苦,不為任何人銘記,默默無聞直至消亡。
拓拔野起身上前,想安慰她一下,可剛伸出手臂,又停滯在半空,她需要的或許不是安慰……正準備將手放下,卻突然被理真抓住,少年能感覺出來,她很用力。
“幫我,我可以答應你做任何事。”語氣斬釘截鐵,這個要強的女人,第一次向他提出請求。拓拔野原本非常猶豫,可看見她堅定的神色,心中一嘆,慢慢點了點頭。
少年轉頭看望扎蘭思汗,“說說吧,關於這位天秀榜第一的存在。”
經過剛剛的講述,這位扎蘭家族的少族長,此刻也沒了開玩笑的心思,語氣低沉地將自己瞭解到的都告知了他們。
“據說他是自己主動要求,參與這次寬恕大競的,作為神使的接班人,他的天賦不能用出眾來形容,而是可怕。有傳言,他現在已經摸到了五重睟天境的門檻,隨時將跨越那道天塹,達到和四大家族族長同等的位置。”
……
扎蘭思汗一席話,讓整個宅院陷入死一般的靜寂,完顏理真更是直接撲通一下跪坐在地上。就算按照跟她年紀相仿來算,這人這才多大,可這般年紀,已經逼近五重天的門檻,還是隨時突破那種。
就算原本信心十足的拓拔野,此刻也不禁心神沉重,偽五重天,這是何等可怕的天賦,何等悚然的妖孽存在。跟他一比,其他的修者不如找棵樹直接撞死算了。
“清楚他這樣做的目的嗎?”
對於拓拔野的詢問,扎蘭思汗聳肩搖頭,“不知道,只知道神使答應他的請求,將他安排在了第四擂臺上,迎接最後的挑戰者。”
“大競持續多久?”
“七天,算今天一共七天。”
拓拔野頷首,沒再說什麼,轉身向著宅院自己的屋子走去,路過完顏理真身旁時,他停駐下身子,將她從地上拉起,“答應你的事,我會全力以赴。”
原本石塊一樣僵硬的臉頰和身軀,因為這句話,被重新注入靈魂,完顏理真轉頭望向他,就像第一天認識他一樣,眼眸裡閃爍著某種難以描述的情愫,雖無法辨清,但可以肯定,在此之前,它從未出現過。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耳畔還回蕩著少年堅定的話語,
“因為,我也有不能輸的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