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虛無隕晶(1 / 1)
除非親眼所見,如此震撼場景,實非筆墨可轉述。
不知多少擎天古木,或被連根拽起,或被攔腰摧斷,在螭角蟒和灰眉古猿搏鬥的中心,二者之外的所有存在,全被掃除破壞殆盡。就算是堅實的土地,也仿若經過戰火的洗禮,坑窪遍地。
完顏理真此刻見到的,正是戰後的餘燼,爭鬥即將落幕的尾聲。
灰眉古猿原本壯碩,肌肉虯結的身形,此刻傷痕累累,通長雙臂上,有著大片大片的腐蝕痕跡,即便相隔甚遠,完顏理真都能看到上面的大塊的血肉,被不知名的毒液腐蝕得焦臭一片,生氣盡失的殘渣簌簌落地。
可這不是最嚴重的,最可怖的是一道貫穿它胸膛的豁口,那是怎樣的利器造成的啊,從它的左肩一直到右側腰部,橫貫整個胸膛被直接劃開,完顏理真甚至看到有東西從中流出來,讓她一陣乾嘔作吐。
而它的脖頸之間,此刻還纏繞著對手的身軀,灰眉古猿則是雙爪死死抵住,並且張開血盆大嘴一口咬在閃著漆黑鱗片的肉身之上,有烏黑的血液,流淌得像涓涓小溪,不帶半點吝嗇。
完顏理真藉此,將目光移向螭角蟒,這條在她眼中似龍似蛇的存在。原本佈滿身軀的漆黑鱗片此刻破破爛爛,都至少一小半在搏鬥中被撕扯脫落,有些則是橫插在肉身中,看得理真汗毛一陣倒立。
兩者現在正在進行最後的角逐,單論血統,螭角蟒比灰眉古猿高出不止一籌,奈何它並未進入成熟體,不管是自己的水系術法還是侵蝕腐毒液,對上防禦見長的灰眉古猿,都不能百分百發揮功效。
最終再被它近身之後,只能被迫肉身搏鬥,要不是仰賴堅不可摧的漆黑鱗甲,以及身軀上的優勢,鹿死誰手還真的不好說,可惜沒有如果,即便灰眉古猿在很多方面佔優,但唯一處於劣勢的血脈,成了它的最致命弱點。
灰眉古猿再如何暴怒,如何遮蔽痛覺,最終還是倒在了後繼無力之上。
螭角蟒最終成功勒斷它的脖頸,灰眉古猿的雙臂也是咚咚兩聲,鬆開了對對手的鉗制,重重砸落在地,激盪起一片粉塵。
作為勝者,螭角蟒享有對敗者全部的支配權,在完顏理真的注視下,只見它張開血盆巨口,囫圇吞棗般將灰眉古猿的遺骸一口吞下,即便血脈高貴,生物原本的習性卻依舊未變。
做完這些後,它盤起身軀,將雙角朝向北方深處,駭然的碧目緩緩閉合,林間再度回覆寧靜。
完顏理真渾身戰慄地顫抖兩下,從震撼中清醒過來,從右掌從樹幹上放下,後者表面被留下了深深的印記。換了個角度,朝北方望去,此時她才注意到,那裡有一圈被水幕遮掩的區域。
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她避開螭角蟒,迂迴地向著目的地靠近。
終於在另一側,理真隔著五丈的距離,看到了躺在水幕裡側生死不知的拓拔野。她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只看到他身上遍佈的血漬和狼藉,看模樣顯然是經歷過惡戰,可能還不止一場。
想到剛才螭角蟒雙角的擺向,她肯定這些都跟這條巨蟒有關。一時之間,有股無名之火從她心中燃起,完顏理真不知抱著什麼樣的心態,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躡手躡腳,向著螭角蟒逼近。
經過剛才的惡戰,此刻的它應該是最為虛弱的時刻,加上正陷入沉眠,正是復仇的最好時機。完顏理真從腰側拔出一柄精緻的匕首,緊緊攥在手心。
以隕鋼打造的匕身上,顯露著繁複的紋路,暗啞隱晦。匕端以九淵梨木鑲嵌打造,裹以裂地鱷的表皮,是一件既貴重又煞氣十足的兵刃。
這是上個九淵年,她在寬恕大競上斬獲勝利得到的獎勵之一,她甚至沒用它見過血光。而這一次,完顏理真準備拿它,去祭奠那個少年。
她是從側向接近螭角蟒的,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股濃郁的血腥撲面而來,強烈的刺激味道,讓她感覺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咬緊牙關,以怒火覆蓋湧現的噁心,完顏理真正一步步邁向成功。
在距離它不過三丈的地方,她半蹲著,儘量使得自身低矮,再次緊了緊手中的匕首,雙腿再度下蹲蓄力,想要直接靠近,即便有著物質遮掩身上的氣味,也難保不會暴露,所以她想瞬息而至,出其不意。
此刻她的胸腔中,心臟仿若擂鼓,咚咚咚響徹不休。
某刻,一道聲響在她內心敲動,完顏理真像一支離弦之箭,唰地一聲朝著目標極速接近,三丈的距離不過瞬息就被拉近。
“去死吧!畜生!”完顏理真遞出的匕首剛觸及螭角蟒龐大的身軀,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就朝著她當頭掃來,正是它的巨大蟒尾,撕裂空氣的笑聲讓理真一剎失神,下意識地橫臂阻攔。
然後她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石塊,被直接抽得橫飛出去,幸虧此時的螭角蟒實力不足平日十分之一,否則單這一下,完顏理真可能全身的骨骼就被拍碎,可即便如此,重重砸在樹幹上的她,已經感覺五臟徹底移位。
噗,一口淤血噴了出來,完顏理真的氣息直接萎靡。螭角蟒微微掀開的眸中顯露人性化的不屑,它巨大的頭顱動都沒動一下,蟒尾甩動,在半空略微停滯後,向半躺在地的理真爆射而去。
“切…真沒勁,姑奶奶居然就這麼輕易給你陪葬了…無聊。”此時此刻,完顏理真的內心竟沒一點害怕和後悔,只有幾分沒能告別的遺憾,她的腿骨和臂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折斷,想要抵擋和逃離都是奢望。
閉合的眼眸,感知著面前不斷放大的陰影,內心一片寧靜。要強了那麼久,或許在自己的內心深處,也非常向往有片可以依靠,可以休憩,可以得到庇佑的港灣吧。
那一刻,她看到了有光降臨,有堅實的護佑,替她遮擋下所有風雨。
“我已經死了麼——”完顏理真恍惚之間,好像看到了拓拔野,看到已故的少年笑著站在自己面前,一臉笑意地看著她,這讓完顏理真有些生氣,因為她猜不透對面的想法,她下意識地揮手想回擊,結果手臂卻是一陣劇痛。
不止如此,耳中還聽到一陣重物砸落的巨響,以及一聲悲慼的嘶鳴。
視線陡然凝實,完顏理真有些呆愣地看著眼前的拓拔野,一時間腦子沒轉過彎。
“你稍等下,我去處理下,馬上就回來。”然後在王城觀眾的注視下,原本不可一世的螭角蟒,被少年一頓拳打腳踢,在他的手下,徹底淪為玩物,此前被逼迫的屈辱盡數發洩了回去。
哀鳴聲不斷,原本就受創嚴重的它,此刻更是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只剩下尾部輕輕甩動,頭部多次想要揚起都沒能成功,身上剩餘的漆黑鱗片,也被拓拔野剝離不少,渾身血流如注。
“看在機緣的份上,送你一個乾脆的解脫吧。”左臂之上,玄黑色的光籠罩,拓拔野縱身向前,直拳重擊在七寸之處,附著的力氣噴湧而出,失去了鱗片的防禦,隔著肉身的心臟被瞬間摧毀。
螭角蟒頭尾一併向天翹起,隨即失力墜地,不再有任何動彈。八兇之一,有機會登頂高階的存在,因為接連兩場的惡戰,殞命於此。
拓拔野低頭,望著自己的左臂,神色帶著茫然,有些東西他還沒徹底弄明白。不過還是先處理完,換個地方再說吧。按照洛書經的記載,將價值最大的雙角取下,其他的血肉鱗片也收集了少許,還有蟒經等都未放過。
當他剖開螭角蟒的肚子,看見灰眉古猿的遺骸時,臉上不忍一笑,繼續忙活。全部收拾妥當後,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於是拓拔野帶著完顏理真,遠離這片狼藉的區域,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這一路之上,也是發生了諸多波折。理真因為腿骨和臂骨的破損,完全不能走動,可她說什麼也不肯被揹著走,最後還是拓拔野威脅她說,這裡濃郁的血腥,不知要招惹多少猛獸過來,她才不情不願地上了他的背。
天色昏暗,讓人看不清東西,可完顏理真自己清楚,她的臉色滾燙如火燒。
林中一隅,在一片小湖泊旁,拓拔野二人正圍著篝火坐定。
藉著湖水,洗去一身血汙,讓他有種煥然一新的舒爽。拓拔野將擰乾的外套搭在頭上,擦著髮絲的水滴,卻看到坐在對面的完顏理真滿臉羞紅,也不知是篝火映襯的,還是她的本意。
“盯著我幹嘛……”
隨意的一句,不想引來對方的唾棄,“呸。誰要看你。”理真說完,還朝著邊上挪了挪,以示自己的態度。
“哎,剛喝了那湯藥,現在需要靜養,別動別動。”就在剛才,拓拔野按照書上的配方,幫她調製了治癒用的湯藥,慶幸身處這裡,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並且有蟒血的輔助,效果應該很好。
“呸呸呸。難喝死了,怎麼你搗鼓出來的東西,一個比一個噁心。”
見她滿臉嫌棄,拓拔野也習慣了,“良藥苦口利於病,你就將就下吧。”
突然想到什麼,完顏理真面帶疑惑地問道,“之前看你收集了那麼多東西,怎麼一轉眼都不見了?”
拓拔野也沒有隱瞞,遞出自己的左手。
“你想幹嘛?!”完顏理真剛呵斥完,她就見到對方的拇指上,一枚淡金的戒指一閃而逝,“這是?”
“虛無隕晶打造的戒指,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神奇的儲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