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鏖戰無念(1 / 1)
四象極地內,轟隆而起的震天巨響下,璀璨黃芒瞬間爆開,滔天氣浪瀰漫在整個空間,暗潮被完全遏制,不得上移分毫。而扎蘭格爾本人,則在氣浪消失的一剎,跌進昏暗的幽冥之中,被數之不盡的暗影吞噬浸沒。
拓拔野耳畔迴盪著一道如有若無的嘆息聲,有惋惜,有眷戀,也有解脫。他沒再回望,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折身相救。他不想讓他的犧牲,失去原本的光澤和價值。
少年只是悶頭狂奔,向著上方的空白不斷貼壁疾行。
完顏理真看著他肅然的側臉,感受他手上緊握的力道,一抹名為憐惜的感覺纏繞上來心頭,只是想出言安慰,最終只化作嘴角輕微的無奈。嚴格意義上來說,雙方並無過多的交情,拓拔野初始能伸手相援,應該是看在扎蘭思汗的面子上。
但情感這種東西,向來不以時間的長短來衡量淺薄。
身處頂端的布里左達,作為一切的罪魁禍首,見到兩人即將脫困,完全丟失理智的他,居然主動迎向拓拔野,向後者襲去。
正處於暴怒狀態的少年,同樣沒有絲毫留手,側身閃躲的同時,屈腿揮擊,以橫掃千軍之勢,將心中的怒火盡數傾瀉出來。鞭腿瞬抵布里左達後背,一陣噼裡啪啦的骨裂聲迴盪在空間中。
脊椎斷裂的劇痛,讓布里左達殘暴的眼眸瞬間恢復清明,可為時已晚。在拓拔野滿腔怒火的鞭腿一擊下,他整個人躬身如蝦仔,以流星隕落的速度,向下方急墜而去。
過程中,布里左達伸出右臂,想要抓取什麼,最終一無所獲。三顆來自獸首的傳承血珠,不知為何從他腰包自動脫落,被一股無形之力託舉著不斷攀升,最後被理真一把抓在手中。
拓拔野雙腿微屈,猛力一蹬,兩人箭矢般竄出洞口,徹底脫離四象極地。
“給我。”少年半蹲半跪,向完顏理真伸手,後者會意,將三枚傳承血珠叫到他手上。拓拔野將另一枚扎蘭格爾贈予的血珠取出,以跟四象石雕同樣的方位,擺放在破開的洞口邊緣。
“抱歉。”理真只聽到他開口說了這樣一句。
輔以自身精血,將四枚血珠串聯併合,只見以血珠為四角,構建出一張血色的蛛網,將這處破損的出口再度封印。做完這一切後,拓拔野洩氣般癱軟在地,雙臂後撐,終於有機會打量周圍的環境。
二人正位於一條溪流河畔,岸邊繫著一張竹筏,似乎在等待有緣之人。
“走吧。”拓拔野沒有過多解釋,在理真的攙扶下,搖晃著上了竹筏,並無任何撐杆,在他們上筏的瞬間,底下的溪流就被賦予了流向,夾雜在群山之間的它,開始向著遠處滑去。
那個方向,拓拔野再次見到那輪掛在天空的圓盤太陽,有光但不刺目。
“剛才那底下到底是什麼……”群山環繞,綠意盎然,完顏理真終於緩下起伏的心境,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四象極地,是傳承之地,但更是一塊封印之地。你也看到了,底下那群汙穢之物何其兇戾,”拓拔野搖了搖頭,“它們來自哪裡,我不知道,只知道因為鎮物被移除,才使它們突破了封印。”
“鎮物?是之前那根羽毛嗎?”
“對,那是鎮物的核心。它叫五音歌甸,取自一種名為南離歌甸的神禽,相傳它誕生於始源之火,啼鳴有五音。那根翎羽就取自於祂的尾部,具有鎮壓邪祟的功效。跟你們四族的始祖血珠形成完整的一套鎮物。”
理真似懂非懂,緊接著又產生了新的疑惑,“那它為什麼會遁走…”見拓拔野朝她望過來,英氣的橫眉一立,“你這是什麼表情啊?”
少年無奈,“我告訴你的,也都是從它這裡獲知的。”拓拔野晃了晃手上的虛無隕晶戒,“至於它為什麼會遁走,那只有創造這方空間的人才可能知道了。”說完便是一聲悠長的嘆息。
一群白色的鳥雀,排成排,從二人頭上掠過,伴隨著啁啾聲,融入兩岸的山林之中。拓拔野想起了扎蘭格爾,他不是感性之人,單純不喜歡拖欠人情,尤其這種註定無法歸還的。
“啊~!”拓拔野朝著山野放喉呼喊,將心中的抑鬱傾吐出去。
“我們在這裡待了這麼長時間,不知外面怎麼樣了……”理真試著轉移話題。
少年站起身來,扭動著脖子,向著遠處眺望,“應該沒多久,這個空間的時間流速感覺跟外面不一樣。你也是第一次進來?”
“是的,而且,以前從沒聽過寬恕大競有用過這種篩選方式。”
“殘酷的。”拓拔野給它加上了限定詞。
理真向前兩步,突然指著前方喊道,“你看前面那個是什麼?”
不用她提醒,拓拔野已經注意到了,被放大無數倍的玉珏兩瓣,分別矗立於溪流兩岸,延伸出的一端,在溪流上空近而不接,形成一道拱門的存在。等竹筏再靠近些,少年瞧見上面還刻有扭曲的古文字。
拓拔野雖看不懂,但字中的風韻,卻是穿透時間長河的桎梏,直抵心扉。
胸中翻錦繡,筆下走龍蛇。肆意灑脫之意撲面而來。正巧岸邊有一截探出的樹枝,被拓拔野折下,並指束之,以龍蛇走勢,揮灑舞動起來,只見唰唰唰的凌厲風聲,隨著他的揮動響徹四方,驚起林中鳥雀。
“有意思。”拓拔野沒想到,信手而試,居然有意外收穫。“就叫你無影吧。”少年喃喃自語,他想起前往酆都城前,被他安置在馬腹的無名刀,那把羽樞贈予的,他一直沒機會使用。
“無影配無名…,果然有點意思。只是不知何時能回去啊……”
“喂快看,前面那輪曜日就是出口吧?”完顏理真話語裡透露的欣喜驚醒了拓拔野,他抬頭遠望,腳下的溪流融匯進一片無盡的湖泊之中,而在湖泊的盡頭,那輪曜日就掛在那裡,在它下方,一道閃著幽光的門戶分外清晰。
光很亮,但並不炙熱,溫吞的感覺,介於日月光之間。
一路之上,無波無瀾,久違的寧靜。拓拔野席筏而坐,倒也悠然。
“哎,你說那根羽毛飄去哪裡了,真是可惜…那邊少了它,也不知道能吃撐多久。”完顏理真突然說道,一想到那下面的邪祟突破封印,為禍四方,那場景真的不敢想象。
“天塌下來也有高個頂著。你們神使大人,可是六重天的絕世強者,肯定會有辦法的。就連那個五音歌甸,說不定就是被他老人家收走了。”說到這裡,拓拔野舉起左手,望了望上面的虛無隕晶,既然被自己得到,應該就屬於他了吧。以前沒感覺,現在有了這等便利的儲物後,他就再也無法捨棄了。
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吧。
在穿過門扉的剎那,拓拔野回頭遙望這片空間,這裡還有很多未探索的區域,那裡同樣埋藏著諸多秘密,下次不知何時才有機會再臨。只希望到時候,能不留遺憾。
光圈在二人身後縮小消失,等他們睜開眼,已經踏上第一擂臺。
兩人出現的瞬間,觀眾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可拓拔野卻無意於此,他的目光全部落在眼前盤坐的人影身上——神使宮,無念。天秀榜獨斷第一,無可爭議的存在。
“小心。”理真說完,掌心金芒閃過,身形消失在擂臺上。這是留給他們的舞臺。她只需等待他的勝利,為他歡呼即可。
拓拔野微微頷首,目光平視,視線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通往祭壇的臺階上,纖塵不染的臺階安靜臥躺,等待有緣之人的攀登。
他知道,這一戰避無可避。
右腳先行,左腳跟進,向前一步的少年,在萬千觀眾的注視下,向對手伸出迎戰的手勢,“完顏家族,拓拔野,請賜教。”
在知曉對手強大的前提下,還敢主動宣戰,光這份膽魄,就讓觀眾席的歡呼聲再度拔高。不止他們,上方觀望的四大家族族長,此刻也是神情不一,完顏萬華的臉色最為柔和,扎蘭努薩和巴魯古德一臉平靜,含著隱隱的期待。
最陰沉的莫過於扎蘭左衛,被他寄予厚望的布里左達隕落於畫卷世界,雖主因歸咎於他自身,但最終還是因為拓拔野的絕殺,將他葬送於地底幽冥,在布里左衛眼中,這份仇怨自然歸於少年身上。
祭壇上的薩仁神使,目光落在第一擂臺上,聲音卻飄向一旁,“這算是對他的賞賜嗎?”
那拉神使望著掌心漂浮的五色翎羽,“小東西好像很不喜歡他。”
“呵呵,因為在他身上,它感受到了跟師傅當年相似的氣味,被囚禁這麼久歲月,不喜歡才是正常的。所以,要還給他嗎?”薩仁再次追問。
“當然,海淵之鑰,缺一不可。”
“那為何還允諾無念與他一戰,師兄就不擔心中間出現什麼差池?”
“只要你我還在,就不會出現意外。除非……”那拉轉頭望向身後,又望向遠處的西方海淵,最後幾個字終究微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