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扎蘭格爾(1 / 1)
拓拔野兩人穿越水波門戶,剛投身四象極地,還沒從此地宏偉的景象回過神,就見到左右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向著獸首口中的血珠抓去,心感不妙的拓拔野剛想阻止,就聽接連兩道細微的咔嚓聲響起。
隨著血珠被取下,中心石臺上,籠罩五色翎羽的無形屏障,就像碎裂的鏡面般,大小不一的裂紋攀附其上。
“把東西把放回去!”心中恐懼愈加強烈,少年怒吼。
見他神色惶恐,扎蘭格爾眉頭一皺,他有些猶豫,不知是否該聽他的。
另一邊的布里左達,見到護罩有碎裂的趨勢,非但沒將血珠放回獸嘴,反而咧嘴大笑,臉上有猙獰之色浮現。只見他從腰間摸出一條鉤鎖,分別射向魅靈和玄風鷹兩座石雕,目標直指它們口中的血珠。
不知是否因為兩枚血珠被取下,原本因為血脈不符,而湧現的藍色火焰也失了準頭,在扎蘭格爾瞠目,布里左達狂喜的注視中,鉤鎖居然順利命中血珠,然後隨著他的拉扯,應聲脫落。
“糟了……”
隨著四枚血珠全部脫離獸嘴,五色翎羽外的護罩在剎那間怦然碎裂,分崩離析。斷片猶如暴雨,向著四面八方濺射而去,拓拔野一個箭步,攔在完顏理真面前,替她遮擋下來。
眾人剛從疾風驟雨般的襲擊中回過神,發現五色翎羽已徹底消失在石臺上。
“在那!”完顏理真抬手指天,中央石臺高處,五色翎羽就像一隻掙脫囚籠的鳥兒,向空間的高處電閃而去,下方石壁上,一道身影在奮力追逐它,正是布里左達。
“真是被貪慾矇蔽心智的傢伙。”扎蘭格爾忍不住唾了一口,“喂,剛才到底……”本想詢問拓拔野剛才的呼喊什麼意思,他就感覺腳下的高臺一陣晃動,然後又停了下來。
沒等他喘口氣,劇烈的震感潮水般,從腳底下一波接著一波湧來,原本宏偉的四座石雕,此刻也跟著分崩離析,巨大的碎石從四處滾落下來,這下不用拓拔野解釋,扎蘭格爾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隨著五色翎羽的脫離,這處空間瀕臨崩潰。
“喂!你在幹嘛,還不快走!”見拓拔野呆滯的模樣,完顏理真拉拽著他,想往來時的水波門戶走去。
“來不及了,它們要上來了……”拓拔野目光凝重地盯著石臺四周的幽邃黑暗,虛無隕晶上傳來陣陣驚懼之意,讓他感同身受。扎蘭格爾和完顏理真,順著少年的目光望去,很快就見到一道道縹緲的暗影從下方升騰上來。
一道,兩道,三道…密密麻麻的暗影,伴隨著陣陣刺破耳膜,撕裂神魂的顫音,向四周無差別散開,加上週圍不斷蔓延的崩裂,猶如一副萬物俱滅的末日之景,朝著眾人當頭罩下。
率先回到水波門戶的扎蘭格爾,剛伸手觸碰,就被一股巨力彈回。同時一股劇烈的腐蝕水紋攀上他的手臂,水紋像是被賦予了生命,扭動著朝他的肩膀,以及脖頸蔓延而去。
扎蘭格爾身上土黃色光芒閃動,卻無法將詭異的水紋遏制半分,更別提迫退。
“把手伸出來!”拓拔野爆喝,揮掌如刀,一抹炙熱在他掌心顯露,沿著扎蘭格爾的手臂順勢而下,噗嗤聲中,蒸騰的水霧散去,扎蘭格爾望著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手臂,額頭滿是淋漓的汗水。
未知事物帶來的恐懼,已經讓他將肉身的痛感盡數覆蓋。
“謝,謝謝…”嘴唇哆嗦著,扎蘭格爾臉色一片灰敗。
“沒時間了,帶著他,往上走。我來斷後。快!”拓拔野對著完顏理真吼道,口氣不容任何辯駁。後者看著他冷峻的神情,知道此刻不是爭論的時候,一把拽過扎蘭格爾,沿著殘破的石雕,向著上面不斷攀去。
拓拔野抬頭,望著上空仍在飛躍的五色翎羽,不再遲疑,跟上理真二人的腳步。在他離開的後兩個呼吸,原本的高臺盡數崩毀,碎裂成萬千,跌落進深不見底的幽暗之中。
整個空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中空地帶。拓拔野等人,則像壁虎一樣,沿著空間井壁不斷向上攀登。最上方的是追逐五色翎羽的布里左達,由於先行動身,拉開眾人不短的距離。
下面則是完顏理真和扎蘭格爾,理真還好,一路之上,因為拓拔野的護持,基本沒什麼損耗,使得她的狀態保持得非常好。相比之下,扎蘭格爾就有些一言難盡。
先是經歷風暴裂谷,讓他元氣大傷,好不容易恢復些,又遭遇未知事物的腐蝕,一系列的打擊,讓這個壯漢的氣色顯得萎靡不振,勉強跟上完顏理真的速度。
最下方的拓拔野,若論戰力,此刻是眾人之中最為強悍的,但他要面對的鬼魅之物也非同一般。單個暗影實力非常孱弱,拓拔野彈手間就能滅掉,不過當這個數量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量變引發了質變。
山呼海嘯般的音波朝著他洶湧而來,幾乎能與灰眉古猿媲美,尤其音波中摻雜的負面情緒,不斷撥動生靈內心的陰暗,若不是拓拔野的神魂自生經絡,恐怕已經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拓拔野雙腿氣勁外湧,牢牢抓住空間井壁,使得他能夠面朝下方,倒退的同時,雙掌能夠形成強勁的攻勢,將一波波湧上來的暗影浪潮破退。可當拓拔野轉頭望向上方,再看看下面數之不盡的暗影,他知道再消磨下去,他們這幾個人真的可能會淪陷進去。
“拼一把吧。”臉色嚴峻,神情肅穆,拓拔野雙手勾疊互扣,掌心有金芒湧現轉動,這是源自歸藏經的燎原之術,將氣以五行之態轉變,跟先前肅清扎蘭格爾手臂的水紋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威力強盛許多。
火種內蘊,炙熱暗藏。少年緊閉的雙眸陡然睜開,如璀璨夜星,閃耀非凡。
燎原之焰,焚滅殆盡!雙掌宛如推動一輪曜日,向著下方鎮壓而去,所過之處,暗影浪潮呈一邊倒的潰敗之勢,摧枯拉朽。突現的紅光將空間映照得一片通紅。
拓拔野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這般消耗,對他來說也是非常大的負擔。看都沒看下方一眼,少年轉身向上奮力躍去,一手完顏理真,一手扎蘭格爾,向著上面極速移動。
數之不清的暗影,在烈日的蒸騰下,如水汽般散逸,但黑色的煙霧,飄蕩一會後,居然再次回落,在沉澱安靜一會後,又是一批更為暴戾的暗影向上攀援,顏色相較最初更為純粹幽暗。
就在這時,一馬當先的五色翎羽突然停滯下來,在眾人以為它也被攔下的時候,翎羽之上,五色光焰再次閃動,猶如一柄破世的煌煌利劍,直接將空間洞穿,在所有人瞠目的注視中,翎羽攜稻光之威,扶搖直上,瞬息遠遁。
“我的!”最為失望的要屬布里左達,追逐一路,好不容易近在咫尺,卻還是羽去空空,渺不可尋。低頭看著下方還在奔逃的三人,一縷殘忍的念想在他心中升起,“都怪你們這群無能之輩!”
“給我下去陪葬吧!”布里左達雙眸赤紅,猙獰之色隨著臉上的彩色油脂不斷浮現,嗜血天賦引動,血管中呼嘯奔湧的血液宛如在引吭高歌,噗呲兩道輕響,兩道鮮紅的血液從布里左達手腕處滴落,流入下方的暗潮中。
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在空間發酵,聞之慾嘔,可暗潮卻似被餌料吸引的魚群,短暫停滯後,以更為迅猛的速度,朝著上方極速湧來,剛才拓拔野爭取而來的距離,也被它們慢慢拉近。
“瘋子!”完顏理真恨得牙癢癢,要不是此刻身不由己,她恨不得直接那刀將布里左達的狼頭剁掉。
“他的神志已經完全被影響了……”對方瘋癲的神情落在拓拔野眼中,求而不得的瘋狂貪念,在負面情緒的引動下,已經將他的神志徹底吞沒,布里左達此刻的行事邏輯再也不能按常理推斷。
“把我放開。”一道平淡的聲音在拓拔野右側響起,是扎蘭格爾,他將一枚血珠塞到拓拔野手中,少年認識,這是取自古地熊石雕內的傳承之物。
“如果可以,替我帶給扎蘭思汗,或者送回扎蘭家,謝謝。”
“你要幹什麼?!”拓拔野有不祥的預感。
扎蘭格爾向下望了一眼,臉色卻沒半分懼色,“我是庶子,但我會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我扎蘭格爾,不比任何人差!古地熊家的膽魄,不會在老子身上遺落一星半點!”
“你瘋了!?”伸手抓向他的拓拔野,最終指尖只留下他一角衣衫,這位一生爭強好勝的扎蘭格爾,此刻用自己的身軀,替拓拔野二人攔下所有的暗影孽物,那就像一堵高牆,偉岸而厚重。
“走!”扎蘭格爾轉頭咆哮,他的身上,發出前所未見的璀璨黃芒,那是汲取天賦被催發到極致的表現。
“啊~!”拓拔野爆吼一聲,帶著完全懵然的完顏理真,如閃耀星芒一躍而起。
感知到兩人的離去,扎蘭格爾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其實扎蘭瑪的死他是知道的,可他無能為力。一路走來,他為了變強,為了贏得誇讚,犧牲太多,捨棄太多,也揹負太多,疲憊的心早已不堪重負。
可他又是高傲的,自負的,絕不會在人前吐露半分。
在最危急的時刻,他想到了解脫,以英雄的方式,結束自己步履不停的一生,為有些潦草的一生劃上句點。
“如果能有來生,”扎蘭格爾心間自語,“或許會選擇另一種輕鬆點的活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