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無啟被圍(1 / 1)
灰褐色,水銀質地的流體不給拓拔野任何反應時間,在他觸碰的瞬間,沿著手臂向他身軀瘋狂蔓延,從手臂到軀幹,再到腦袋,下肢……拓拔野整個人都被掩埋其中。
體內湧動的命源之力,識海中的神魂,無論怎麼向外掙扎,都無法掙脫這層覆蓋在身軀上的流質。這還不止,當拓拔野整個人都被它淹沒後,它居然仍不罷休,再次流向他的鼻孔,耳朵甚至嘴巴,試圖借道進入他的體內。
“……”拓拔野此刻已經完全不能說話,傳來的窒息感讓他大腦一片混沌。
異化並未結束,而是剛剛開始。流質所過之處,拓拔野的筋肉肌骨都都被由內到外地侵蝕,瞬間失去所有的彈性以及活力,就像一具不再具備任何生命氣息的雕像。
身軀上具備最高掌控力的大腦,此刻能清楚地感知自身的變化,但它卻無能為力,拓拔野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內心祈禱,祚魂銅鈴能起點作用。
“破銅鈴帶我來這,遭這份罪,現在不出力就等著成為老子的葬品,永遠沉淪在這片神秘空間吧!”在他被侵蝕的瞬間,被丟擲去的三月此刻還靜靜漂浮在半空,沒有半點甦醒的跡象。
似乎聽到拓拔野的詛咒,當灰褐流質將他裡裡外外徹底覆蓋之後,一點金芒從拓拔野的掌心亮起,起初如螢火蟲一般的,時閃時滅,混在滿身的灰敗顏色之中非常不容易得見。
但所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是這點幾不可見的金芒,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放大,最終綻放出令人無法逼視的灼熱光芒,化身成為一個小型太陽,播撒出的光輝同樣籠罩住拓拔野全身。
沒有將流質直接從拓拔野身上驅散,而且直接以光輝的形式,再度覆蓋。
然後這座原本灰撲撲的人形石雕彷彿被重新鍍上一層金芒,閃出熠熠光輝。
也不知過了多久,不知內部發生什麼樣的神奇轉變,石雕的手指出現了顫動,然後是整條手臂,到四肢,到軀幹,最後到被包裹的腦袋,全部從細微的顫動開始,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終於,到了某一時刻,被石化的拓拔野突然平地升起,在這處絕對禁空的地域,直接竄到半空,然後再咚的一聲重重墜地,他腳下的堅實土地,因為這道撞擊出現道道裂紋。
灰色流質同金芒在拓拔野身軀上逐漸消退,他恢復到原本的模樣。
少年看著自己的右掌,隨著心念的勾動,金灰色的流質由內而外湧出,將整條手臂盡數覆蓋,然後在他的呼喝中,一拳砸在腳下的大地上,只聽噗呲一聲,拓拔野半條胳膊連同拳頭,直接深入大地之內。
“乖乖,好強——”被金灰色流質覆蓋的軀體,給他的感覺,不僅力量驚人,並且防禦力同樣令人側目,不止於此,此刻的拓拔野,能清晰感知到這處神秘空間的整體脈絡,這種感覺就跟他神魂內視自身一樣。
“算了,等回頭問問三月吧,它應該能給出滿意的解釋。先想辦法離開這裡。”
身隨心動,拓拔野停滯在半空的某處,這裡仍舊充斥著混沌和黑暗,看上去跟周邊的一切都沒什麼區別,但拓拔野能感知到這處的空間特別薄弱,應該就有隱藏的門戶。
流質再現,拓拔野目色肅然之下,轟然一拳,猛地砸在前面的空間上。
只聽咔嚓一聲,原本光潔如鏡面般的存在,此刻以拓拔野的拳頭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出道道可怖的裂紋,然後直接砰地一下,碎裂萬千。拓拔野望著一圈閃動的光芒,看著不斷縮小的光圈,知道時不待人,他抱著三月,微微彎腰,直接從這裡遁離出去。
拓拔野沒注意的是,隨著他從這處空間脫離,之前收拾流質的大地上,裂紋以驚人的速度不斷蔓延,不斷擴大,從原本的手指粗細,很快膨脹到手臂粗細,並且還有縷縷黑氣從中透露出來。
一股若有如無的聲響從深不見底的幽邃中傳出,迴盪在這處空間內。
“在裡面也沒個時間概念,不知道停留了多久,外面又怎麼樣了……”落在此前進入的門扉前,拓拔野望著周圍的迷霧暗自思忖。想起什麼的他剛回頭,就見無啟族長那枚鑲嵌在門上的煌靈珠發出奪目的光,然後直接炸裂開,化作一道光幕將整個門扉徹底遮掩起來。
這一幕拓拔野看得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意思難道已經不允許再有人進入嗎?
現在連煌靈珠都搞沒了,也不知道無啟一族會不會生氣,畢竟是他們族長的東西,可能還關係到那位的下落。“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現在思考這些也沒什麼用。”
拓拔野抱著三月,行走在不再迷宮之內,這裡原本翻湧不休的迷霧此刻已經變得非常單薄,一副將要消散的模樣。難道是因為門扉消失的關係麼,拓拔野不由想到,
“而且,這裡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安靜。”
空氣中瀰漫的一股死寂讓拓拔野頓時警覺起來。懷中傳來的異動,讓拓拔野一陣欣喜,他低頭一瞧,只見三月這時伸著弓起身子伸了個懶腰,一副酣睡後的滿足神情。
“醒啦?”
醒轉過來的三月抬頭白了他一眼,足下輕輕一點,整個身子就落在了拓拔野肩頭,可能是這地方待習慣了,三月也是露出一臉的愜意,不過這份愜意很快消散,它忽然全身的毛髮都炸起,連詢問聲都變得尖銳起來。
“現在是什麼情況?!祝福怎麼樣了?!你怎麼擺脫賜福的?!”
沒對三月有任何隱瞞,拓拔野將自己甦醒之後,看到的遇到的所有事情,事無鉅細地告知了它。三月的貓臉也是在拓拔野的講述中一驚一乍,聽到最後他將那流質收入體內的時候,更是瞪圓了雙眸,錯位重瞳之內,透露出毫不掩飾的驚駭之色。
“怎麼這麼表情?話說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三月的神情從最初的詫異變成嫌棄,“你連這東西是什麼,都就敢這麼去接觸。真是狗屎運,有大氣運伴身,這才讓你撿了大便宜,不然本皇可能真的就要跟你一起在那裡永遠睡下了。”
“本皇就直言告訴你,它可以算作是祝福的種子。”
“……”足足沉默了許久,拓拔野才嚥了口口水,潤潤乾澀的嗓子,這讓他想起九淵的寬宥,不過按照三月之前的講述,祝福在某種程度上,雖然同它們並列,但作為最古老的存在,它所具備的力量絕對遠超寬宥它們。
“不凡告訴你,在天道的規制制衡下,這世上的萬物就沒有恆久永存的,任何存在,包括紀元大陸上的四大神植,四大神物,都會在歲月的沉澱中不斷磨損自身。這跟靈物本身擁有的力量無關,而是一種天道至理。”
“為了對抗這種磨損,不妨告訴你,越是強大的存在,越會在這無盡的歲月中,衍生出獨屬於自身的延續方式,你見過的寬宥就是,還有本皇的弱化重生同樣如此。至於祝福,因為它過於特殊了……作為半生物,半植物的存在,它同樣會誕生種子,來實現變相的永生不滅。”
“永生不滅——”拓拔野幽幽一嘆,紀元大陸上萬年的歷史,皇朝也在歲月的流淌中不斷更迭往復,時興時衰,從來就沒有永生不滅的存在,即便是作為星神,雖然從蜃海教主那裡聽到跟雲夜心有關,可還沒有徹底證實,但不管真假,星神的重生可能也是真切存在。
拓拔野長吁一口氣,將這些目前看起來距離自己有些遙遠的存在壓在心底,“那剝離祝福的種子,不會被它尋仇嗎?或者它會不會成長起來,然後反客為主,將我吞噬?”
出乎他的意料,三月直接回了一句有可能,這讓拓拔野瞬間驚在原地。
“你在開玩笑吧?”他不信邪,再次開口,想從三月的貓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但他很快就失望了,不同於以往,三月表現出無與倫比的肅然,可見這件事真不是隨便說說的。
“那怎麼辦,那咱現在不就成了它的宿主,就等著某一天被直接吞噬?”
“不怎麼辦,這是沒辦法的事,這雖然只是祝福分化出的一枚種子,但它的等級比你現在的境界高多了,對於很多事物的理解也遠遠超出你的想象,其中就包括對於力量的掌控。你信不信,就憑你現在體內具備的力量,換做祝福來發揮,甚至能在六重天境的高手手底下尋得生機。”
拓拔野沒有反駁,口氣變得有些悶悶的,“難道沒有一點辦法?”
“儘快地提升自己的境界吧,這是本皇唯一能想到的,畢竟將神植吞到自身體內並且順利融合的,在本皇的冗雜的記憶中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
拓拔野望著自己的手掌,“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啊。”他口中的它指代的就是祚魂銅鈴,雖不知道它到底怎麼辦到,也不知道它的真實來源,那應該還有很大的秘密沒有挖掘。
見他一臉頹敗的模樣,三月也難得開口安慰,“不用你也不用過於擔心,這等存在的種子,成長是需要花費時間的,可能你某天遇到些意外,不幸夭折,到那時候,它還處於成長呢。”
“……呵,你還真會安慰人。”拓拔野都懶得吐槽它。
“凡事有弊必有利嘛,雖然體內埋了顆隱患確實不好受,但你也感受到了,蟄居的關係,你可以借用它的特性和力量,這也是你的契機,只要好好利用這股非比尋常的力量,也能替你解決很多麻煩,規避不少風險。”
“真是難得啊三月,貓嘴裡居然吐出象牙了。”拓拔野驚詫地說道。
“滾。”三月低吼,懶得再搭理他,有句話它沒說,就算真的不幸發展到那一天,如果只是種子成長起來,那麼它也有自信憑藉到時候的能力,與祝福抗衡一番。
可想到少年正需要磨刀石,三月就不準備將這些告知他,時常懷有緊張,才能在修為這條充滿荊棘坎坷的路上走得更快更遠,一味地後顧無憂,最終只會讓人懈怠憊懶。
將注意力從祝福種子上面拉回,拓拔野帶著三月,踏步出迷宮,向著無啟族的祭壇外部區域走去。可拓拔野剛踏步出祭壇雲霧,眼前看到的景象就讓他大吃一驚。
“古拙長老,你們這是怎麼回事?!”祭壇外圍,入眼所見,一片狼藉。連同古拙在內的好幾位長老,包括一眾族人,此刻後坐或躺,依靠在斷垣殘壁之上,其中不時還有低低的怒吼傳來,他們的身上,有著明顯的輕重不一的傷勢。
“原來是小友!”聽到腳步聲,古拙睜開眼,原本仰躺的身子想要撐起,卻被趕來的拓拔野及時制止,“小友安全歸來,老朽就沒放心了。請問族長的信物,煌靈珠何在?”
“……”拓拔野不想一回來就被問起這個,臉色有些尷尬,不過他也沒有隱藏,而是將在祭祀內部那道門扉上發生的都告知了古拙,其中自然包括煌靈珠的散去。
聞言過後古拙也是一臉唏噓,但除此以外卻沒什麼其他的,“天亡無啟啊。”
“長老到底怎麼回事啊,怎麼族人都這般模樣,難不成是噬靈鬼族那邊又攻打過來了,你們不是還有防護嗎?”
“哎,小友有所不知。此前叛變的古河和古茂,皆因老朽同族情誼,不想對他們下毒手,被他們尋到機會,將兩位噬靈鬼族的封印解開,讓他們聯絡上其他的鬼族人員,更裡外暗合,將防護撤去,使得無啟一族遭受重創。”
“老夫實在愧對族長啊。”
“這也不能全怪罪到您的身上,畢竟誰也不想到他們竟背叛得如此堅決。”拓拔野這樣安慰道,他心中也因此升起警惕,對待敵人的寬容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你永遠揣度不出外人的心思到底如何。
“族長,當務之急還是先考慮如何幫無啟族渡過難關啊。罪責的事,咱還是先放一邊吧。”
古拙搖頭,臉上的褶皺在不停抖動,看模樣也是有心無力,“老朽一時不查,被賊人偷襲,此刻只能發揮出原本三成的實力,無啟族的長老高層,相交噬靈鬼族原本是五五之數,但因為古河古茂的背叛,此消彼長之下,情勢在開戰後沒多久就急轉直下。要不是有祭壇作為依託,小友恐怕今日都見不到老朽了……”
“無啟與我有緣,在下定然不會袖手旁觀。”拓拔野擲地有聲,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