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郭天相爭(1 / 1)
繁茂的枝葉中,探出一個腦袋,正是拓拔野,而他的頭上還趴著三月。
“怎麼樣,甩掉沒有?”
“暫時感知不到那些鬼東西的氣息了,真是晦氣。本皇堂堂鏡瞳一族的皇,居然被一群怪物追得到處逃亡。嘿我說小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面對三月的質疑,拓拔野也是一撇嘴,雖說得到它的保證,不過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撥弄好樹葉,將自己的身形遮蔽下去,“這又不是行不行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費勁扒拉半天什麼都沒得到,除了浪費自己力量,我也想不到有什麼必要。”
自從一人一獸告別無啟族,向著森林深處進發的過程中,他們看到的現象越來越奇怪,或者可以用驚悚能形容——褪去所有肌體的各種魔獸,以純粹的骨架形態,依靠上面附著的純色黑水,在密林之中四處遊曳。任何進入他們感應範疇的獵物,全是他們想要撕扯的獵物。
拓拔野最開始跟個二愣子,在林中肆無忌憚地穿梭,在跟這些亡靈生物來回拼鬥幾回後,發現即使將他們骨架全部拆散,只要沒有徹底毀去,摔落在地的它們就能重新振翅,或者再度撕咬上來。
就連認知中的魔獸被擊殺後的源晶,和材料都不會掉落。
不止如此,在拼鬥過程中引發的動靜,又將其他的亡靈生物吸引過來,最終少年只能暗自唾棄一聲,利用神魂迷幻他們,自己則趁機溜之大吉。
“話說西大陸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啊。”再度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拓拔野藏身樹幹,望著下方的景象,感覺分外奇怪,“我還以為這裡的汙染跟鬼泣之森那邊差不多,全是那種汙泥作祟。而且這裡的人煙種族,也過去稀少了吧……”
東大陸不包括人族,還有羽族,不死亡靈族,北方的雪原蠻族,可到了西大陸這邊,拓拔野來了也有段時間,無啟族雖然礙於不能繁衍的原因,人口稀少倒是可以理解,但這麼面積絲毫不遜色於東大陸的存在,他居然到現在只見到了那麼寥寥可數的兩個。
這還是將噬靈鬼族算進去的關係。
“那你難道沒發現,這裡的魔獸數量,相較你們那邊不知道豐富多少麼?”
三月的話讓拓拔野歪著腦袋想了下,確實如此,他之前就奇怪,在東大陸就算是鬼泣之森這樣非常原始密林,其中能稱得上魔獸的存在都非常稀少,他還記得自己在九淵之中,參加寬恕大祭的時候,在畫卷世界就碰到很多強力的存在,那時候拓拔野還以為因為時代變遷,這些生物在紀元大陸絕跡,但現在看來這背後可能埋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算如此,這裡的汙染又是怎麼回事……”
放眼望去,整座荒野之森就像長在一片湖泊之中,底下的黑色汙水肆意流淌,散發出的味道倒是沒有讓人特別噁心,只給人一種非常壓抑的感覺。只有偶爾高挑的石群或地勢,才能在其中展露本身。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難道真的可能藏著遠古的傳送法陣麼,”拓拔野撓頭,起身帶著三月,在林中來回穿梭起跳,試圖尋找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你這才哪到哪,換算到東大陸,從一個城池到另一個城池的距離都沒有……”三月忽然停下,踩著少年肩膀,抬起頭向著遠處張望,它感知到有劇烈的命源波動從深處傳來。
不消它提醒,拓拔野同樣察覺到了。命源爆發的震動,以及散逸在空氣中的絲絲遊離能量,不斷向外擴張輻射。不管是敵是友,只要能夠交流上幾句,總好過自己悶頭亂撞。
打著這樣的心思,拓拔野身形如電,向碰撞地點趕去。
在一連串砰砰砰的悶響中,兩道形體完全不相稱的身影正在林中激烈碰撞,鋒銳的爪刃和堅實的鎧甲,在不斷交擊中火光四濺飛舞,宛如炸開的璀璨焰火,要將這片地域完全湮滅。
傾倒的樹木橫七倒八,全部浸潤在地表的黑水之中,任何處於二者交戰範疇內的植被灌木,在這裡都見不到任何蹤影,就連他們腳下的這圈大地,黑水都不再觸及,像是給他們預留出的專屬舞臺。
拓拔野沒徹底接近,他就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不堪,原本快捷的身子,也不得不放慢速度,全力屏息凝神,不敢讓自己有絲毫的暴露。
好強。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觸。
就連一向自視甚高的三月,這時候也沒有武斷地做任何評價,同拓拔野一樣,隔著很長一段距離,遠遠地盯著那片空曠地域內交戰的雙方。
黑紅的光影,紫電的炸響,在那裡不斷上演,不斷碰撞。任何敢於涉足的存在,除開交戰的雙方,都瞬間泯滅無蹤,拓拔野親眼見到,有幾隻被聲響吸引過去的亡靈骨架魔獸,還沒等它們靠近,自身就被激盪出的餘波掃中,然後整個身子直接崩潰。
少年嚥了口唾沫。
那些亡靈骨架魔獸的難纏他可是切身體驗過的,而眼前發生的一切,足以說明交戰雙方的階位,絕不是他可以想象。拓拔野現在雖還形成自己的專屬領域,但是實打實的五重睟天境,可如果將他放到戰場中,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三個呼吸。
“這難道是六重天嗎……”拓拔野暗自震驚,九淵的兩位神使就是這等巨搫般的存在,但他也只見過一招法天象地,六重天具體如何強大,他真的一概不知,這也不怪他,紀元大陸現今存活的六重天,可能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喂,三月,你應該知道吧?”拓拔野向它傳音。
“睟天境作為修行的轉折點,關於這個說法,你應該清楚吧?”三月語氣嚴肅,可見在這件事上同樣不帶半點輕視之意,拓拔野點頭,讓它繼續說下去。
“這個說法其實並不完整,你知道六重天的法天象地如何來的嗎?那是自身同整個外界呼應後,借用天地之間的力量才能發揮那般凡人不可想象的神通。個體再如何強大,在天地的面前,終究是渺小如滄海一粟。”
說到這裡,即便曾站立在修為巔峰的三月,都不免唏噓感嘆。
晃了晃腦袋,他繼續說道:“睟天境作為整個修行過程的轉折點,自然有它的道理。領域在凡人眼中,它是作為一種禦敵制勝的手段,但其實它根本的作用,就是幫助凡人感悟天地偉力,將自身歸攏於天地之間,徹底地擁抱它。”
“知道為何每個人進階睟天境後,領域的力量都不盡相同嗎?”雖是提問,三月卻壓根沒有讓他回答的意思,“天地是最為博大寬廣的存在,萬事萬物在它面前都是最為平等的存在,它包容萬物,又接納萬物。萬千道法共存其中,而每個人不管透過何等途徑,都能感悟到存在於天地之間的力量和道法。”
一席簡單的對話,卻像一陣風暴,在拓拔野的識海中颳起萬丈的波瀾。
他雙眸發愣,全部的心神都沉浸下來,不斷在自己識海中自問自答,自己追逐的到底是什麼,最終的目標又在哪裡,那些東西真的那麼重要麼,為之所付出的真的有價值嗎……
一連串的疑惑在他識海中扇動翅膀,攪起風雨,讓拓拔野的雙眸一片混沌。
三月側頭,看著他的模樣,也是微微一怔。它也沒想到,因為自己幾句在修者眼中再樸素不過的幾句話,竟然讓他陷入頓悟的狀態,此前一路走來,說困難也困難,但說容易也容易。
一切都好像是背後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推動少年在不斷前行。卻連最簡單的緣由都沒有去觸碰和反思。
“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拓拔野口中喃喃自語,這是書寫于歸藏經扉頁上的話語,他原本以為這只是指代萬物構成,但結合剛才三月的話,突然有不同的想法在心田流淌。
“陰陽相合,柔剛並濟,仁義相契……此乃天地!包藏萬物!”
金光如岩漿,在拓拔野眼眸中肆意流淌,少年身上原本各自獨立的幽冥死氣和命源之力在這時候自發地迸發,從他的身上衝天而起,兩種截然不同,甚至完全對立的力量透過林木遮掩,向著九霄沖天而起。
巨大的動靜,以及一股令人不適的怪異氣息向著四周不斷擴散輻射。
“你小子雖是男的,可也真是個禍水。”三月一聲低吼,身軀猛然膨脹,它沒有選擇直接退避,而是以守護者的姿態傲然立在拓拔野身前,少年此刻正處於感悟的非常階段,如果被打擾,輕則氣機消散,重則傷及自身的修行。
在遠處一直處於爭鬥狀態的雙方,隨著拓拔野這道氣息的展露,雙方非常默契地停手,並彼此拉開一段安全距離。三月這時候才看清雙方的真實樣貌。
兩人都並非人類,這點三月能看出來。只是一方保持著本我狀態,另一方則是化形所致,保持本我的是一頭小山般巨大的黑熊,隨著它的喘息,濃厚的白色煙氣從他口中吐露出來,粗壯的四肢每次移動,都會帶起一陣地動山搖,還會在地面留下一個個足足一丈深的印記。
此刻的它正瞪著那雙燈籠般大小的漆黑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拓拔野的方向,目光時而落在少年身上,時而落在少年前面的三月身上。
另一側的人形存在,則是一位身披灰色長袍的男子。同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掛在腦後,揹負著雙手,獵鷹般的雙眸緊緊凝視這邊,無人可知他心中的想法。
三月向前邁步,錯位雙瞳毫不掩飾地站在他們面前,神魂洶湧而出,將周邊的所有存在包裹在獨屬於自己的掌控範疇。
“就此離開,沒人會受傷。”聲如春雷炸響,裹挾著神魂的力量,直接在他們耳畔響起。
錯位雙瞳不住地旋轉,似一團漩渦,要將人的神魂都吸入進去。
“哼,閣下莫不是揣著獨吞的打算?”巨型黑熊,腦袋瓜子跟他粗獷的外貌不同,盯著三月身後的拓拔野,口氣略帶張狂地說道。身著灰色長袍的人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三月,等待他的回應。
拓拔野身上的非凡變化他們看在眼中,也自然知曉其中的變化。正因為知道,即便此時的三月看起來有些不好惹,他們依然有些心動。
眾所周知,擊敗狩獵魔獸,不僅可以獲得它們的皮肉等各種珍惜材料,作為核心的源晶,在經過一定手段淬鍊後,同樣可以輔助修行。但沒有這些的人類修者,就不等於沒有價值。
除了他們隨身攜帶的物資,他們本身其實跟魔獸沒什麼兩樣。而其中最令人覬覦的,便是這種身處修行節點的修士,這是一種可以掠奪的資源。他們雖早已凝練出自身的領域,甚至更進一步,已經顯化法天象地,同天地道法取得溝通,並能借用。
可沒有人會嫌棄自身的道法充裕,也沒人會肯定,自身這條道就一定可以通往至高天所在。那麼拓寬自身走的道便是唯一的解決,方法一很簡單,同魔獸之前的血腥爭奪一樣——吞噬。
將他人對於不同領域的理解化作自身的一部分,將別人的道法衍算成自我的一部分,將自身的道拓寬,使得自己能夠在未來走得更遠,踏得更高。尤其是眼前這位,散發的奇特感覺,就連身為六重天后期的他們,此刻都感覺心頭瘙癢……
那是一種本不該存於天地之間的力量,或者說,直指一種混沌本源的力量。
“最後給你們幾息時間,若還不想走,那就永遠留在這裡吧。”
身形進一步擴張,此刻的三月,有森冷的白色火焰漂浮在他的體表外層,而那雙錯位雙瞳中,已經看不到任何瞳目存在,只有一片深邃不見底的黑淵。
鏡瞳曾經的皇,終於在此刻,在這方天地之間,展露出獨屬自身的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