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再見羽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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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光景,轉瞬即逝。

拓拔野一行人離開耇林後,就直接馬不停蹄地奔向昭化城。此前匆匆一別,也不知現在情況如何,拓拔野不由愁上眉頭,露出一副焦急的神情。在他能夠徹底脫離世俗羈絆之前,羽族的種種依然會牽動他的心神。

古龍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安勿躁。不管時間早晚,如果已經發生,那再快也無濟於事,如果還未發生,那擔憂自然也是多餘。可不要因為可能或不可能之事,影響到自己的心境。”

拓拔野點頭。這或許就是彼此之間心境上差距。少年的神魂境界雖已臻至超我,但在塵世的歷練上,相較古龍這種存在依然稚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實力可以速成,但有些事依然需要時間的打磨。

因為古龍的寬慰,一行人決定在昭化城稍作停留,一來休整,二來探聽虛實。

“你們先去客棧,我先去見個人。”古龍他們三個眼神互碰了一下,也沒有多加詢問,只是道了句小心後就結伴離去。目送他們遠去後,拓拔野扭頭向著昭化城西南角行去。

西南角是昭化城窮苦人家的聚集地,而拓拔野想去見的人,正是竹子。

上次因為藥酒的時候偶爾結實的姑娘,因為父母罹患重症,自己在外幹活攢錢給他們看病購買藥酒的可憐姑娘。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距離拓拔野上次經過昭化,然後逃離缺得鎮,在西大陸一路輾轉,其實不過半年多光景,可他總感覺兩段時光中間隔了好久好遠。

也許是因為經歷的事情太多,自己也遭遇了太多。可不管如何,那道身影依舊徘徊在他心上,尤其是在拓拔野進城後,明顯感覺這裡的人員相較上次,冷清了不少。

整座城池沉浸在一股病懨懨的氛圍中。

憑藉著腦海殘留的記憶,拓拔野向著目的地不斷前行,腳下的道路愈加泥濘和坑窪,而他的眉頭也在不斷蹙緊。隨著拐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再變。兩側低矮殘破的土牆,夾雜中間那條幽邃的小道,瀰漫著一股股腐臭的氣息,各種不知名雜物隨意地堆砌,原本可以三四人並行的寬度,有些地方現在只剩一人堪堪擠過。

“難道不住在這邊了麼……”拓拔野自言自語,這樣的環境如果還能住人,那真是糟糕透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想親自探查一番,神魂勾動,感知以自我為中心,向著窄巷內側極速移動。

果然不出他所料,巷子盡頭的大院,此刻同樣是一片狼藉。散亂的雜物之間,還生長著各種野草,這裡看模樣已經被廢棄一段時間了,而正當少年的神魂準備撤離時,恍惚間朝著某間屋子探去。

在那間低矮潮溼陰暗的小屋內,一塊手刻的靈牌傾倒在倒塌的案桌上。此刻幾隻老鼠正來回跳躍,尋找一些能夠入嘴的吃食。從周邊斷裂的痕跡上來看,一些木質傢俱就是被它們啃壞的。

“果然還是走了麼——”心中幽幽一嘆,當時走得匆忙,彼此雖是萍水相逢,但拓拔野還是對竹子有些好感,為這個姑娘堅強的心觸動,原本還想回來幫襯她一把,沒想到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一直拖延至今。

還是來晚了。或許這就是命運吧。拓拔野心中一嘆,不準備多作停留。在他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一支明顯軍官打扮的小隊從外面走了進來,而他們的攀談聲也一絲不漏地落進少年耳中。

“這裡快拆了吧,天天晚上鬼哭狼嚎的,老子晚上起夜都能聽到。”

“知道的話,就別墨跡,抓緊時間幹活。你也不想晚上還留下吧?”貌似小隊隊長的人發出警告。

“孫隊,您就別嚇唬咱兄弟幾個了。”有人出聲,後面的話明顯壓低了聲響,但還是被拓拔野聽去,“不過聽說這裡的還剩幾個活口,被拉去城主府了是不是,我昨天聽王將說的什麼試驗……”

“閉嘴!”孫隊一聲呵斥,“不該打聽的事情少問。別怪我老子沒提醒,不然見不到明天太陽可別怨別人。”

被勾起好奇心的人被隊長一番話被嚇得脖子一縮。他們不過是仗著彼此熟悉,畢竟都是從城防守軍幹起的,不過確實沒說錯,這種事情還是少打聽為妙,現在的城主府還有昭化城,心中一嘆,不在多言。

然而一群人剛收住嘴,腳下還沒跨出,一道鬼影就突然閃現在他們面前。

鬼魅的身影驚得幾人嚇得魂飛魄散,有兩人甚至直接將手中長矛向前刺出,想要將神秘之物呵斥住,不想手臂剛有動作,一股迫人的氣勢就從天而降,讓他們感覺身負萬鈞,不要說提槍刺出,就連站穩都不能。

不過此刻他們也總算看清來人,只是一名體態修長的青年模樣。

拓拔野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名孫隊長就先一步開口,“你,你是何人?!我們可是城主府的親兵!奉勸你不要亂來!我們城主可是——”

“我只是想你們一些事。”拓拔野略微斂下氣息,好巧不巧,這名孫姓隊長他居然認識,不過對方肯定不認識他。那是多年前的時候,在鬼泣之森,在青蓮姐帶他動身前往羽族的時候,時候城主府派人去搜尋山脈。那時的拓拔野不小心發出的響動引來,只是不知為何,當初這名叫孫禮的守衛並沒有通報上去,而是跟同夥撒了小謊。

雖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但也因為他的選擇,才有了後面的拓拔野一系列事件。也不知道這名叫孫禮的守軍知道全部真相的話,心中又該是什麼樣的想法。

“你,你想問什麼?”雖然對方不像自己見過的其他修士那樣駭人,但被青年那雙冷淡的眸子掃中,這幾名守衛總感覺好像魂魄就要馬上離體一樣,這種從所未有的感覺讓他們一度懷疑,眼前的青年真是人類嗎。

拓拔野也懶得管他們如何猜測,直接將自己的問題問了出來,“剛聽你們說這裡剩餘的人都被送進了城主府?此事確認?”

有人聽到這句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感情還是自己多嘴招惹過來的麻煩。

“是的。有不下十多名百姓。而且還是年輕姑娘居多。”孫禮也不知怎的,膽子忽然大起來,他感覺這個年輕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奇特,當下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了拓拔野。

拓拔野也是在過程中不斷點頭。

末尾,他將一隻玉瓶扔給孫禮,然後利用祚魂銅鈴,隨手將孫禮之外的其餘之人抹去剛才的片段,留給孫禮一段莫名其妙的話後轉身向著城主府行去,“過往之因,今日之果。來日方長,好自為之。”

直到拓拔野完全消失在眼前,孫禮這才反應過來,揉揉眼,眼前一片空蕩,他都懷疑剛才的一切都是做夢,或者真如他們所說的,撞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忽然想起什麼,低頭一看,自己掌心正握著玉瓶。他小心地拔出軟木瓶塞,一股馥郁芬芳的味道瞬間湧入他的鼻腔,讓他心神一陣動盪,那種舒爽的感覺彷彿讓人直上九霄。

眸中驚愕極力掩藏,孫禮將它小心地藏在胸口。他小心地回望,直到此刻,那幾位同伴才開始慢慢恢復清醒,而在一陣試探之後,發現他們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過往之因,今日之果,來日方長,好自為之。”孫禮一邊唸叨這句話,一邊將心中的驚駭壓在最深處。

誰都無法預知未來,甚至就連自己的明天,下一刻都無法預判,兩者之間的間隔被拉得越長,其中的未知就愈加濃重,就像一場永遠瀰漫的大霧,將任何想要窺視的雙眸都阻攔在外。可是,明日所到之處,卻是今日腳下所行的累積,在存在無數種可能的未來,當今腳下行走的方向,當今所堅持的道路,蔓延的未來可能就是最為接近你希望的未來。

拓拔野還未來得及跟古龍他們交代,就踏上前往城主府的道路。

他並不認識,但不妨礙他找到目標。神魂如浩瀚海洋,在一重重的浪潮中很快觸及陰冷的暗礁。拓拔野知道,那就是他想要前往的目的地,只是希望這塊暗礁底下,沒有埋葬著令人失望的殘骸。

懷著期待又厭惡的情緒,他的速度並不快。

在神魂的感知中,拓拔野看到一股陰沉的力量朝著城主府不斷積蓄,整座昭化城,或者連同周邊更大的區域,都被一道鎖鏈全部串聯起來,而四面八方的鎖鏈所匯聚的中心,直指城主府。

隨著距離拉近,一股無以名狀的驚懼出現在他心靈。這是以往絕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即便面對不可戰勝的敵人,他也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想法。但最終,他還是邁著穩健的步伐,從大門踏入城主府。

同以往見過的所有城主府不同,這裡的規模甚至能媲美星佑城的皇宮。

以城主府原本的府邸為中心,向著周全不斷拓展,以青石砌築的一望無際的廣場上,分別在四面八方坐落著相似但在規模上稍小一些的建築,這些存在,無一例外地環繞彼此,最後連線向居中的府邸。

拓拔野才剛往前一步,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寒撲面而來。

針砭入骨。

這股寒意並不在人的肌骨表層停留,而是一種直接侵入靈魂的陰冷。即便是九淵或者蠻荒雪原,拓拔野都沒有這種瘮人的感覺,硬要比較的話,可能鐵林堡壘外面那隻可怖的豎瞳能與之一較長短。

但那更多的負面的暴戾,而非眼前所感受到的陰冷。

超我之境神魂在少年體內四處泛起光芒,讓他的身軀彷彿穿戴上一層透明的紗衣,將所有的侵襲阻攔在外。這是超我之境神魂的一種運用,可以強化自身各種負面狀態的侵蝕,使得自身時刻處於意識層面的巔峰狀態。

當然,超我神魂還有諸多妙用,拓拔野此刻只是以不變應萬變,靜待可能發生的變故。

空無一人。既無阻攔,更無攻擊。拓拔野就這樣一個人,行走在漫長的征途上。正當他猶豫下一步如何的時候,一道淒厲的呼喊聲從最中間的府邸傳出,尖銳而滿懷痛苦的呼喊滑過長空,也打破拓拔野心中的躊躇。

身形快如流光,瞬間刺破環境中的陰冷,直接砸向城主府府邸。

然後,在他透過重重門扉阻礙,將府內景象盡收眼底的時候,還未來得及出手,一聲透著無比熟稔又無比遙遠的呼喊在他耳際響起,彷彿隔著千萬重高山峻嶺,跨過沙漠和海洋,終於抵達。

“小野哥哥~”

眼前女孩的容貌跟她的聲音一樣,同他記憶深處留存的景象慢慢契合,那個潛藏在靈魂深處的名字所歸屬的女孩,終於在此刻,略顯突兀地出現在拓拔野的面前,充斥他的視野,讓他瞬間失去思考的能力。

“……羽,羽笙?”拓拔野哆嗦著嘴唇,想要伸手去觸及女孩的臉龐,想要感知那份溫度,想要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實存在之物,而非自己沉溺在某種幻境中的妄念。

“小野哥哥,你難道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女孩眉眼如彎月,此刻承載著無限的可憐,似乎對於拓拔野的疑惑心存不滿。她伸手抓過他的手臂,將他的手掌輕輕放在自己的臉上,想要以實體的感知消除他此刻心中的迷惘。

“可…可是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

掌心的冰寒絕不是正常人應該具備的體溫,即便是作為羽族的皇族,也不會這般冰寒,甚至是陰冷,“不,你不是……”

噗呲一聲,利刃刺破肉身,扎進拓拔野的胸膛,也像是扎進他的心臟。

疼痛讓他的頭腦瞬間清醒,剛才源自內在的遲疑,讓即便擁有超我神魂的他都出現恍惚,這不是神魂紗衣的無能,而是宿主本能的動盪,但此刻,指尖的陰冷,以及胸腔中利器的刺痛,讓他瞬間驚醒。

狂暴的勁氣在拓拔野身上迸發,將對方迫退,也讓彼此的距離瞬間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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