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心之所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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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外城,此前接待家族的宅邸大院中,拓拔野見到了聚集的九淵四大家族。

昏暗的光影罩下,讓所有人臉上都蒙上一層細細的輕紗,有些人臉色更顯陰翳,有些人臉上顯露的欣喜則完全不受遮掩。前者就屬布里家族,特別是狼少年,在海淵之城逃離的最後,暗算了拓拔野一把。此刻的他,滿布條紋的臉上除了兇狠還有一抹難以掩藏的驚懼。

拓拔野在東域的事情,他們都從那拉神使那邊聽說了。能從那名強者手中救下神使,並將對方擊退,這份實力已經將他們這些人遠遠甩在後面,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傢伙非常記仇,所以一個勁地想要將自己藏進人群之中。

倒是布里家主這頭老狼,表現得特別親切,過往之事似乎都不曾發生,彼此之間也沒什麼大的仇怨,跟隨眾人一起笑談,深諳處世之道的他自然明白。以目前拓拔野的實力,如果再去糾結過去,反而是落了自己臉面,不如自己裝個糊塗,人家自然也會給臺階下。

只能說不愧是老薑的辛辣,拓拔野此刻打的正是這樣的主意,只要他們不再主動招惹上門,他自然不會再落下身份去跟他們過不去。雖有仇怨在前,但對方怎麼說都是四大家族之一,後面肯定還有地方派上用處,不給他們面子,也要給神使他們面子。

欺負弱小,他向來都不屑一顧。

跟布里家族的世故不同,完顏家族,這個以女性為主要構成的家族,卻是以一副相當矜持的姿態,帶著微笑和善意望著這個年輕人,要知道拓拔野當初淪落九淵的時候,正是她們將她救起。

其中與他關係最為親密的完顏理真,那雙永遠泛著堅毅的水眸中也是在見到拓拔野後湧現出不一樣的光。她一直相信,即便是在海淵之城爆發出那樣的令人擔憂的震動,她始終相信他會好好的。那種源自內心深處的無條件信任,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也不需要任何證據來佐證。

“回來了啊。”在一眾嘈雜中,完顏理真將這句話送到拓拔野耳中。

“回來了。”少年微微一笑,簡單的對話,讓他將過往曾發生過的一切都在腦海瞬息而過,就像一場走馬觀花,又是一段無比珍貴的回憶。

“嗯。回來就好。”

少年點頭。完顏家族唯一帶著些許審視的就是她們的家主——完顏萬華。這位充滿魅惑氣息的女人,此刻嘴角帶著莫名的笑意,將此刻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誰也無法猜透她內心的想法。

“嗐。兄弟!真是好久不見啊!”一隻粗壯的大手猛地拍在拓拔野肩頭。

“思汗兄,好久不見!”拓拔野以同樣的方式回禮,兩人彼此相識一笑,其中蘊含各種問候和關切,“最近還好吧?”

比拓拔野印象中更加粗獷雄壯的扎蘭思汗已經隱隱有幾分古地熊該有的霸氣,甚至已經能依稀瞧出有幾分他父親作為一家之主的模樣,看樣子在這種環境中,他也是快速成長起來。

扎蘭思汗重重點頭,“等把這裡的破事處理完,不介意去看看我兄弟?”

“自然!”拓拔野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這也讓扎蘭思汗一陣哈哈大笑,同時也讓扎蘭家的族長,扎蘭努薩臉上閃過激動之色。那位曾在畫卷世界,為了幫拓拔野和完顏理真順利逃離,纏住布里左達一起跌落侵蝕深淵的漢子,拓拔野自然不會輕易忘記。

見到眾人相處融洽,那拉神使也是分外高興。他輕咳一聲,笑著壓下嘈雜,開口說道,“諸位,敘舊的事情還是等以後再來吧。小友這次回來,不僅幫我們擊退強敵,還有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你們都是九淵的基石,老夫自然不會有所隱瞞。”

“老頭子想說的是,寬恕之神即將迎來重生!”

“……”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九淵民眾賴以生存的寬恕之聲,隨著時間的流逝和汙染的日益嚴峻,可謂隨時有傾倒的跡象,這很可能意味著九淵的消亡,也就等於自己的消亡。

這等關乎生死大計的解決,無異於拂去一直籠罩在他們心頭的那層陰影,讓他們怎麼不欣喜若狂。九淵民眾再次看像拓拔野的眼神,都隱隱有股救世主的味道。

少年對此只能尷尬地撓頭,望了一眼那拉和薩仁神使,無奈地笑笑。他都沒料到老傢伙居然毫不避諱地將這麼重要的事情直接當眾說出來,說實話,雖然他能肯定身上那枚是寬恕的種子,但最終結果如何,還是要看實際情況,他可不敢隨意大包大攬,最後只收獲他們的失望。

不過想到此前的陰霾,拓拔野也理解這樣的做法。

外面強敵環伺,內部又因為寬恕的萎靡,整個人心都出現惶惶不安的狀態,確實需要一些足以振奮人心的訊息,但相對的,他驀然覺得肩膀上的壓力重了很多。

“放心去做就好,要是有什麼麻煩,老頭子會接下。”那拉傳音給拓拔野,讓少年心中一嘆,這位將畢生獻給九淵的神使,確實值得讓人敬仰。他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好了各位。”那拉再次出聲,壓下眾人心頭的喜悅悸動,“就像老夫剛才說的,一切還沒有定數,接下來的事不僅需要小友的幫忙,同樣也需要各位的鼎立相助。外面強敵還未完全褪去,我們也諸位幫忙爭取一些時間。”

“寬恕之神的重生,並非瞬息就能完成。所以,拜託諸位了。”

“神使大人請放心,外圍的守護工作就交由我們四大家族完成,只要我們一息尚存,那就絕不會讓那幫異邦人侵佔干擾到寬恕之神的復甦,即便是拼勁所有,我們也會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誓與城池共存亡!”

“誓與城池共存亡!”

“誓與城池共存亡!”

神使對此深深一鞠躬,“外城相關事宜,會由薩仁神使負責。一切就拜託各位。格日天神會指引我們向前。”那拉單臂高舉,將那根枯瘦的手杖舉起,眾人低吟格日之名。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氣氛卻顯得有些沉悶。

“姐姐,為什麼現在不直接攻殺上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只要你能拖住那個神秘的傢伙,我就有時間抽出手,將他們全部斬於巨刃之下,到時候摧毀那朵大花,為幽主掃清阻礙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對於修羅的阻止,血姬感覺十分不理解。

“不,你錯了。”不同於血姬的火爆,修羅立於古木之上,聲音連同她的身軀都靜得可怕,“畢竟是祂庇佑之下的存在,我們誰也不清楚這其中還蘊藏著多少能人。今天能冒出一個,就無法保證明天不會出現第二個。”

她微微轉頭,望了一眼雙手抱胸,盤坐在巨刃上的妹妹血姬,“此次行事,當以謹慎為重。尤其是那人將你身份背景道出的時候,我懷疑,紀元大陸上的情況有些微妙。”

“啊?”血姬抬起腦袋,眼眸中詫異流露,“姐姐,你該不會想說曼陀羅那兩個傢伙準備背叛九幽吧?不可能……她們怎麼有這樣的膽子,平日雖然不靠譜,彼此你爭我奪,這種事上絕對不可能。”

“但事實擺在眼前。通道居然有縮減的趨勢,就算不是她們想要反叛,也定然遭遇什麼危難之事。所以我們務必謹慎。不然,你也不想去承受幽主降下的怒火吧?”

輕輕地反問讓血姬的身軀不由自主地一陣顫抖,似乎是想到某些可怕的事。

“那我們該怎麼辦,什麼時候動手,總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吧?”

“在他們最為放鬆的時候,在他們無法停止的時候。”修羅仰頭遙望九淵王城的方向,血色的眸子就像一片煉獄,“到時候,就是殺戮即將登臺獻唱之時,也是生靈哀嚎痛哭之時。”

夜色如期降臨,除了寬恕那輪似新月一般的熒白圓盤,整個九淵都被一股濃厚的霧靄籠罩。如果某一日,寬恕不在,那麼這份厚重可能會再強上幾分,眾人只能徹底沉淪於黑暗。

拓拔野心有瑣碎,在眾人歇息之後,並未直接閉眼,而是直接來到屋頂,遙望寬恕圓盤,一點點地默然整理思緒。修行對現在的他而言,已不是朝夕之間可以達成的,心境上的提升才是重中之重。

在神魂抵達超我之境後,就算是八重層天境也不再是遙遠的存在。

但用三月的話來說,他的積累還是過於淺薄,雖然經過種種奇遇加成,有幸得以提前凝練超我之境神魂,甚至得到噬界樹的補充,但最為吃撐這些力量的感悟,還是欠缺不少。

三月建議他,將修行的方向由內轉外。

在不斷入世中,感悟修行真諦,體察內心自由。

“果然是站得越高,越發覺得自身的渺小啊。”少年抬起手掌,濛濛的瑩白光芒穿透指縫,落在他的臉龐之上,映照出淡淡的暗影,明明距離層天境,甚至至高九重天的成天都相差不遠,可體感上卻告訴他,其中差距,很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抵達。

“嗨。”月光般的瑩白被一道身影遮住,少女向他伸手,晃了晃手中的酒瓶,“需要來一點麼,看你有些……嗯躊躇。”

“謝謝。”

拓拔野伸手接過,在觸碰對方指尖的時候,一股莫名的感覺在心底流淌。

“在你出現之前,我有時候會想,倘若某天,九淵不在,我們這些九淵民眾又該何去何從,碌碌一生,似乎連自己想要前往的方向,想要追逐的目標都沒找到,就要葬滅於此,每每想到這裡,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感覺有些失落。”

完顏理真端起酒瓶,並沒有佯裝矜持,就像在相識許久的老友面前,直接仰起脖子,咕隆咕隆地將酒水灌下。

“誰不是這樣呢,揹負著各種各樣的所謂任務,在人生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也同真實的自我越發矛盾,越來越無法融洽相處……”拓拔野回顧自己過去,從黑曜海之祭開始,他永遠奔波在路上,或主動或被動,自己永遠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推著,左右著,向前邁進。

每一次險死還生,每一次驚心動魄,都給他帶來豐厚的獎勵。

但,這些是他真實想要收穫的,想要達成的嗎,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對於修行本身,對於力量的追求其實並沒有外人以為的那麼執著,就像在耇林的冬烝祭塔,失去所有的雖然讓他孱弱,但也是一種變相的解脫。

自己到底在追逐什麼?這同樣是他一直在思考卻無法得到解答的問題。

真的只是所謂的保護嗎,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守護那些自己認為值得的事物,這個目標很美也很宏大,他現在就走在這條路上,但其實在他心中的最深處,依稀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呼喊,他聽不清楚,不過知道有這麼一道聲音。

完顏理真見他說到一半就兀自停下,她也沒有追問,而是看著充滿思慮的側臉,輕輕笑了一下。她很少會笑,她覺得自己可能生來就不適合這種表達喜悅的情感,自從父母離去後,承接起兩個妹妹和自己的生活負擔,她覺得有些軟弱的笑意不該出現在自己臉上。

“其實你可以多笑笑,挺好看的。”

拓拔野突兀地點評讓完顏理真一愣,但隨即,簡單的話語也像一道咒語,在她的臉上催化出更加動人的笑顏。負重之下,自己丟掉了很多東西,以為自己不需要,以為前行不需要。可即便是想要彈奏出最為動聽旋律的琴絃,也需要偶爾的休憩,哪怕時間短暫如朝露。

“……謝謝。”

“嗯?怎麼又突然說這句話?”拓拔野有些不解。

“謝謝你給我帶回它。”完顏理真抿嘴再笑。

這一刻,女孩的笑顏在背後月華般的熒光中,美得不可方物,也讓拓拔野沉寂的心野中萌發綠芽。或許,這最為原初,最為簡單的笑容,是很多人丟棄又無法找回的。

“我想,我找到自己想要前行的方向了……”

拓拔野將壺中濁酒一飲而盡,目光堅定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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