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隱情(1 / 1)
宋文動作很快,對五大縣屬國企調研的通知很快就發出去了,吳天特意提前到五大縣屬企業提前打前站,前期也彙總了一些情況,但是從反饋來看,顯得較為平淡,宋文也不以為意,事實上,根據吳天反饋過來的訊息,這五大縣屬企業,除了城建公司外,其他幾家縣屬企業表面上反應比較冷淡,可是事實上還是很戒備的,是的,他們的反應只能用戒備來形容,馬良出事情在家,現在縣屬企業是一個敏感話題,再加上又在這個關鍵時間節點,各方表面上沒有什麼動作,可是各方都還是很關注。
這段時間牛威也好,郭超也好,都很低調,前期發生了那麼多事情,雙方都有點元氣大傷,正好,宋文這次頂在風口上,牛威和郭超又開始隱在幕後,至於說下次會發生什麼,那就只有下次才知道了。
此時此刻,宋文不會知道的是,縣水泥廠廠長任俠坐在辦公室裡面,心不在焉。是的,就是心不在焉,宋文要來調研的訊息他是提前就知道了,可是對這個訊息,任俠卻並不樂觀,準確的說自從馬良出事以後,任俠都是這個狀態,任俠任水泥廠廠長已經有十幾年了,事實上,任俠經歷過水泥廠的輝煌期,可是現在沒落了,而且,還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沒有本事,這次馬良插手縣水泥廠,本來以為是一個機會,可是沒有想到,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是一個大坑,工人反應也很強烈,都義憤填膺,可是現在工人最迷茫的時候,縣水泥廠何去何從?當初馬良出事,任俠就差點進去了,原因是任俠當初是大力支援馬良對縣水泥廠進行改制,而且也參與了很深,可是後來發生了馬良私吞事件,雖然經過縣紀委調查,認為沒有證據表明任俠謀取了不正當利益,可是廠子裡面工人現在對任俠並不信任,更要命的是,縣上對任俠也不信任,這讓任俠十分苦惱,說起來,任俠對水泥廠還是十分有感情,可是這麼多年來,一直也沒有重整起來,現在聽說宋文要來調研,這讓任俠十分沮喪。
新來的宋縣長他是知道的,主要是聽說宋縣長在山陽的時候就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敢惹事的主,任俠也不知道為什麼縣上把這個任務交給宋文,在任俠看來,宋文並不適合這個職位,現在工人心態很脆弱,如果說一個不好,火星下去,事情可能就要糟,所以照這樣看來,他就怕宋文一來反而激化了與工人之間的矛盾,到時候還是他任俠倒黴,任俠現在想的是最好就對自己處理了,這樣可以到其他崗位上去,可是縣裡又不對任俠進行處理,還是讓他在廠長位置上呆起,這就讓任俠有點懵了。
“廠長,打聽清楚了,宋縣長明天上午過來,我和吳秘書也對接了”,一個人走了進來,這個人是水泥廠的辦公室主任趙勝天,說起來趙勝天也是一個人才,可是水泥廠這一呆,就是十多年來,於是從年輕人變成了老人,空耗時間。
“調研內容有沒有打聽清楚?”任俠問道。
“這個,目前沒有太具體東西,只是說針對水泥廠的一些情況進行了解,其他就沒有多說什麼了”趙勝天道。
“好了,我知道了”,任俠顯得很是疲憊。
“要不,讓他們做一些準備?”,趙勝天道。
“做什麼準備?彙報材料寫好了嗎?不過我覺得宋縣長未必會聽,其他的,也沒有什麼準備的,現在水泥廠可是臭名遠揚,你就是寫在一朵花,他們也不會對水泥廠有什麼好印象,還不如消停一點”任俠道。
“廠長,想當年,我們廠也輝煌過,現在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趙勝天道。
“當年就別說了,當年就是當年,現在是現在,現在我們水泥廠不行,那就是不行,上面是不會聽你解釋的,更何況,我還是得罪之身呢”任俠道。
“廠長,這個事情,我看到也是廠子裡面那些閒人傳出去的,如果紀委有證據,就叫他們過來抓人嘛,可是現在算怎麼回事,又不抓人,可是謠言滿天飛,再這樣下去,就耽誤生產了”,趙勝天道。
“不會,耽誤不了,我們現在也沒有什麼可耽誤的”,任俠道。雖然是這樣想著,可是他還是在想著,明天宋文過來,如何彙報工作。正如任俠所說,現在彙報材料寫得再好,縣上對水泥廠的印象也不會很好,如果說要彙報,還是要有一些東西才行,要真正可以打動他,可是這個水泥廠,有什麼東西可以打動他呢?“任俠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到最後,想的也不過是實話實說吧。
想到縣裡面的局勢,想到現在自己面臨的處境,任俠心裡面湧起一股悲涼,馬良這個渾蛋,把自己害得這麼慘,當初自己跟著他幹,那可是一點私心都沒有,一心就想把這個廠子搞起來,可是現在呢,現在怎麼辦?現在自己上不得上,下不得下,馬良過去了沒有關係,就算是不出來也無所謂,以馬良幹過的那些個事情,有這個待遇也不為過,可是憑什麼,憑什麼自己要一起跟著受累,想到這裡,任俠就一陣悲哀。想當初,他也是名牌大學畢業,也一心想做出什麼成績,可是現在呢?現在沒有辦法了,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任俠想道。
第二天宋文來水泥廠調研的時候十分低調,也沒有讓一些中幹陪同,但就是實實在在看了一些地方,也問了一些問題,可是並沒有對這些地方進行評價,宋文臉上表情也不是很好,可是想想也是,現在這個時候,多說多錯,還不如不說。
當然,按照慣例,也有一個彙報會,所有的中層幹部以上,包括水泥廠中幹參加了,會議也沒有開多久,宋文就要求散會了,總的來說,後面的流程走得很快。
可是調研完的之後,任俠本來是想先走的,或者問宋文要不要在水泥廠吃飯,可是宋文卻把任俠單獨留了下來談話,這讓任俠有點摸不著頭腦。
“任廠長,怎麼樣,最近?壓力很大吧?”宋文道。
“還好,這是非常時期,挺過去就好,現在宋縣長你過來了,我們就放心了”任俠道。
“好了,任廠長,我理解你,你了不用裝了,這段時間你們承受的壓力可不小呀”,宋文道。他倒不是虛言,如果自己代入到任俠那個位置,不一定會比任俠做得更好,可是對任俠,宋文剛開始感覺也並不好。
“只要領導關心和支援,我們累一點也是應該的”任俠道。
“今天我來水泥廠調研,看也看的,聽也聽了,彙報也有,可是我還是想聽聽真實情況,你可以和我講講嗎?”宋文道。
“真實情況?你以為我們剛剛說彙報的那些不真實嗎?”宋文道。
“也不是不真實,就是感覺沒有那麼真,好了,現在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嗎?如果說有,你最好現在就說,如果沒有,下次就沒有了機會”,宋文道。
“宋縣長,你可真是喜歡開玩笑,我這裡,沒有新的情況要彙報”,任俠道。
“不是吧,任俠同志,不要有任何思想顧慮”,宋文道。
“說什麼都可以嗎?”任俠道。
“當然可以,我只是想和你聊個天,再說我哪有那麼多時間去找你算賬,我今天只是想多聽一些故事,不理會個人恩怨。”任俠道。
“如果要說實際情況,那現在廠子裡面情況很糟糕”,任俠想了想,也豁出去了。
“你說說,糟糕到什麼程度”宋文道。
“怎麼說呢,基本上所有的工人都無心上班,工作暫時處於集工狀態,另外,我們現在名聲也不好,出去之後總會有人對我們指指點點,這對我們來說,十分難熬呀”,任俠道。
“生產情況怎麼樣?”宋文道。
“怎麼說呢,繼續還是繼續,但量還是少了,因為銷不出去,而且,再這樣下去,賬面上資金都沒有了”任俠道。
“這次事件對水泥廠的打擊很大吧?”宋文道。
“當然,打擊太大了,本來我們都講好了,其他工人也答應了,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可以翻兩番工資,可是現在改革不了,其他工人都想去找領導要個說法,還是我攔著”任俠道。
“現在對廠子未來有什麼規劃?”宋文問道。
“未來?說實話,宋縣長,我是從水泥廠成長起來,我對水泥廠有感情,要說規劃,我以前有一大堆規劃,可是現在一個規劃也沒有,就想這件事情趕快過去,讓我們的生活迴歸平息”任俠道。
“你也知道,現在縣裡面要求我負責縣屬企業的整改,改制,你說說,你的想法是怎麼樣的?比如你們水泥廠,你們是怎麼想的?”宋文道。
“宋縣長,我覺得這個問題不是一個單獨的問題,現在工人情緒不高,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穩定工人情緒,接著,再從外面吸收資金,最後看可以脫胎換骨不”任俠道。
“你說的有道理,可是現在如何穩定工人情緒?拿什麼穩定?工人訴求我們無法滿足?不瞞你說,宋縣長,這幾天到處都是來找我問的,我是真的不勝其煩,我自己也是一個待罪之身,可是現在還要面臨這樣的情況,說起來,我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撐不住了”,任俠道。
“你就說一下下一步你的看法,現在我接手這件事情,也就是說下一步工作,就是要解決這些問題,可是這些問題如何解決,那就要看你的表態了”宋文笑道。
“我的表態?”任俠有點不太明白,可是再一想,就明白了,“宋縣長,你的意思是說你還會讓我擔任這個水泥廠廠長?”任俠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可是這種可能太小了,他認為就算縣裡同志不給自己處理,可是至少也有失職之罪,這個廠長肯定是當不下去了,可是看宋文的樣子,似乎另有想法。
“嗯,只要你有思路,真的可以救這個廠子,我這裡為什麼不能給你一個機會呢?好好把握吧”,宋文笑道。
任俠聽完十分激動,可是馬上又出現狐疑神色,“宋縣長,你可不要騙我?”
“我這麼大老遠過來,就為了騙你?不會吧?”宋文笑道,“只是你確實要和我說一下,你下一步打算”,實際上任俠他也瞭解過,工作還是十分認真的,而且也很得老工人喜愛,所以他對任俠說的話也就比較重視。
“宋縣長,我說一句不該說的,如果說我們水泥廠要有所成績,可能最後還是要引進外來資本”,任俠道。
“我知道,我也理解你的意思,具體一點說”,宋文道。
“其實有句話我不知道應該不應該說”,任俠道。
“想說什麼就說,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宋文道。
“雖然馬良副縣長被拿下了,可是他的思路我還是認可的,我覺得只有那樣的路才可以救水泥廠,只是執行的時候出現偏差”,任俠道。
“哦?也就是說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是要走老路,是不是這個樣子?”宋文顯的嚴肅起來。
任俠不知道這位副縣長是什麼意思,以前他聽說宋文十分兇殘,他是不相信的,剛剛看了一下,就更不相信了,可是這下子,宋文認真起來,任俠倒是有點壓力了“宋縣長,是的,我認為我們原來的路沒有錯”,任俠堅持道。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如果你收回你現在說的這些話,我可以當做你什麼都沒有說”,宋文道。
“宋縣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是我要說,我還是覺得原來馬良副縣長的思路是沒有錯的,我們縣屬企業是爛到骨子裡面去了,如果不改制,不引入先進管理經驗豐富和管理體制,這個廠子是救不活的”任俠道。
“你考慮過你說這些話的後果嗎?”宋文道。
“宋縣長,就算再說多少遍,我也是這個意思,我們現在縣屬企業,不能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不出一年,就要完蛋,一年之內,現在看起來還有一些產值的廠子,最後都得完蛋,一文不值”任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