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牆腳（1 / 1）
方不平沉默了，在古元縣，當著宋文的面，誰敢說就管完了？而且，古元縣的問題也是明擺著的。
方不平沒有說話，可是宋文卻沒有放過他，“方書記，有的事情你是可以管的”
方不平道：“縣長，古元縣的問題很複雜，有些事情，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解決的，也不是三句話兩句話可以解決的”
宋文道：“所以，你就用了六年？而且，一點頭緒都沒有，是不是？”
方不平無奈，宋文這句話可謂說到了他的痛處，可是他卻不得不承認，宋文這句話有道理，他方不平難道甘心這六年來是這樣的結果嗎？他不甘心，可是他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呢？最後還不是這樣？思來想去，方不平覺得還是不說話為好。
宋文道：“方書記，我需要你的支援”
方不平認真的看著宋文，道“縣長，我還是想問那句話，為什麼是我？”
方不平怎麼也想不通宋文會首先從自己這裡開啟口子。
“因為我覺得你還有想法，我知道，有的沒有想法的我都不做指望了，可是方書記，我認為你的事情還沒有做完”宋文道。
“縣長，你考慮過羅正書記的感受嗎？”方不平苦笑。
“書記那裡，我自然會去說，如果我說不好，也應該由市裡面去說，可是我現在想問的是，你呢？我需要你的支援”，宋文道。
方不平本來並不想這麼快和宋文攤牌，可是宋文一來說話卻很直接，讓他連回避的空間都沒有了，這和方不平自己想的不一樣。
“說吧，縣長，我希望我怎麼支援你的工作？”方不平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與其如此，還不如爭取主動，看宋文到底想幹什麼。
“很簡單，我想知道，在古元縣，特別是在班子裡面，都有哪些人是羅正的鐵桿？”宋文道。
方不平見宋文這麼不掩飾地喊出羅正的名字，就知道事情大條了，他一直以來，雖然覺得市上對羅正觀感不好，可是也沒有想到觀感這麼不好，之前還遮遮掩掩，現在一點也不掩飾，顯然，在他看來，宋文的態度就代表市裡面的態度，尤其是最近古元縣出了這麼大事情，可是市裡面卻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這就很能說明問題。
“縣長，這個”方不平為難的道。
“方書記，現在這個時候，沒有的選，我想聽你的實話，也希望你對我可以交心”宋文道。
方不平確實不太信任宋文，原因也很簡單，這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可是宋文顯然並沒有那麼多時間和方不平來回幾個回合，只好道：“縣長，有些事情，很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那就慢慢說，今天我有時間，我來見你，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宋文道。
“縣長，雖然你是縣長，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太過於失禮了嗎？”方不平忽然惱怒地道。
“方書記，我知道，我們以前不認識，你對我也並不瞭解，可是我真沒有逼迫你的意思，現在，你沒的選擇，如果你還沒有想得好的話，我可以給你時間讓你想，可是，三天，三天之內，我要看見你的態度，如果三天之內，你沒有反饋，後面我就不會再問你同樣的問題了”宋文感覺方不平這樣的滾刀肉，就不能太客氣，而且，古元縣情況確實特殊，再玩慣常那一套，怕是不好使，之前車秋水怕就是打的這個主意，最後被羅正一步步給玩死了。
方不平想了想道：“縣長，其他我暫時沒有什麼說的，只是有一個建議”
宋文道：“方書記，有什麼建議，你說”
“是這樣的，縣長，你剛來古元縣，可能對古元縣狀況也沒有來得及調研，其實我覺得古元縣並不是完全一點優勢產業也沒有，比如，古元縣的樂器製作很出名，如果我瞭解得不錯的話，古元縣的琵琶每年銷量都還可以，如果說縣裡面真的可以重視這一塊的話，我相信，縣裡面的經濟會有一個比較大的起色”方不平道。
宋文點點頭，“我會關注的”
方不平道：“縣長，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點不舒服，要不，咱們改天再聊吧”
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宋文也覺得是不是之前把方不平逼得太緊了，可是他也是沒有辦法，現在只能這樣，要不然，他沒有時間。
不過宋文覺得今天談話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也就沒有多說了，只是起身的時候，顯得怒氣衝衝，出門的時候，還摔了門。這樣無禮的舉動，自然被有心人看到了，並且傳播了。於是縣裡面又開始傳宋文到方不平辦公室大鬧，還摔門，惹得方不平趕客，羅正等人聽到後一笑了之，覺得是不是這個宋文被逼急了。可是真實情況如何，也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但宋文其實對方不平提供的情況還是很重視的，因為方不平提供的情況很是反常，作為紀委書記，卻向宋文提了一個經濟方面的建議，這裡面，當然有經濟方面的考量，可是，難道真的只是經濟方面的嗎？宋文卻不這麼認為，宋文認為這裡面可能涉及到相關違紀資訊，只是方不平現在不太想把話說得太透，但這樣也不要緊，宋文認為現在就是要一步步壓縮羅正的空間，等到什麼時候班子裡面大部分人支援自己的時候，也許這個鬥爭就勝利了，可是這樣的效果是很不容易的，至少，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並不樂觀。
現在班子裡面，要麼就是羅姓的鐵桿，要麼就是懾於羅姓的威勢做跟屁蟲，比如石野，宋文就認為是這樣的人，從這幾次和石野的接觸來看，宋文覺得石野的膽氣已經沒有了，而且頗有點躺平的味道，對於這樣的幹部，宋文是反感的，可是另一方面，宋文還不能對石野如何，因為宋文知道，這場鬥爭最後的天平，恰恰就看哪一方可以爭取石野這樣的騎牆派。是的，這就是宋文對石野的定義，就是一個騎牆派，如果說宋文勢力佔優的時候，他毫不懷疑石野會支援自己，相反，在現在這樣情況下，再做石野的工作，讓石野積極調動起來，宋文認為那毫無意義。
可是古元縣的樂器產業真的有這麼深的水嗎？宋文之前確實沒有想到，想到來古元這段時間，也做了一些調研，可是並沒有細緻，方不平既然這樣說，宋文就上了心。而且，宋文認為這裡面有很重要的線索可以深挖。
方不平送走了宋文，當然沒有想到縣裡面會傳出這樣的訊息，當然，就算是知道了，他也毫不奇怪，事實上，宋文走之前的情緒發洩，方不平並沒有生氣，很明顯，那就是一種作態，如果說宋文作為一縣之長，真就是這麼淺薄的話，方不平真要懷疑市裡面的淺薄了，可是現在沒有，方不平認為宋文只是想給外面的人造成一種印象，那就是他宋文和方不平不和，這樣，對接下來兩人的合作是有利的。不過，接下來，兩人是否合作，方不平還沒有想好。
這不是一件小事情，也許這就是自己來古元這六年的一個機會，當然，也有可能是一個危機，之前那麼多機會，自己都沒有出手，就是因為沒有把握，可是現在呢，現在這個機會就合適嗎？方不平心裡面有點拿不準。
想到了這裡，方不平拿起了電話，拔了一個號碼，電話一直在響著，方不平有點緊張，過了半天，就在方不平認為對面不會接電話的時候，對面忽然傳來了聲音，“喂？”
“老領導？”方不平道。
“不平呀，怎麼了？你很久沒有給我打電話了？”那邊傳出來的聲音，赫然是姚文的聲音。由此可以看出，方不平和姚文關係十分密切。
“老領導工作忙，如果不是有事情，確實不太敢打擾”方不平道。
“哪裡忙我們，看你現在是在古元縣呆的時間長了，有點小家子氣罷了，怎麼，今天打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方不平道。
“確實有一件事情，拿不準，想請老領導把把關”，方不平道。
“你說來聽聽，我這個老頭子的話如果對你還有些用處，我也覺得很欣慰”姚文道。
“老領導，是這樣的”，方不平說著就最近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老領導，你覺得，現在我該如何選？”方不平道。對於姚文，他是十分敬重的，雖然這六年來，他一直在古元縣紀委書記的位置上沒有動，可是他一點也沒有怪姚文，因為他知道，這與姚文無關，更多的還是自己放棄了一次次機會，可是這次，他確實想聽聽姚文的意見。
“你想著打來這個電話，就說明你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你自己是怎麼想的？”姚文道。
“不好說呀，老領導，這古元的情況我是瞭解的，宋文同志畢竟還是年輕了，我是擔心”下面的話方不平就沒有說透了。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的擔心，可是我要說，你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擔心，如果說這次你還是沒有作為的話，那麼後面等待你的是什麼，你明白嗎？”姚文對方不平有點失望，曾經他對方不平還是很欣賞的，當時市裡面調整到他到古元的時候，他是堅決反對，可是當時，只有這麼一個機會，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方不平可能要等很久，所以當時徵求了方不平自己意見之後，最後還是把方不平放到了古元縣，現在看來，姚文後悔了，這六年來，方不平在古元縣幹了什麼，什麼也沒有幹，這讓姚文深深的失望。
“可是我想後面，總還是有機會的吧？”方不平道。
“不，你還沒有明白，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這次你再沒有什麼表現的話，我可以肯定的說，你就這樣了，不會有任何機會了”姚文道。
“可是，書記，我覺得”方不平還想說什麼。可是姚文已經忍不住了，“你覺得什麼？你認為宋文太年輕了，你認為市裡面把宋文放在古元縣的決策是錯誤的，是不是？你認為市裡面班子成員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是不是？”姚文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我沒有這個意思，老領導”方不平道。
“你沒有這個意思？你就是這個意思，你只是沒有說出來，不過我告訴你，宋文的經歷你瞭解過沒有？宋文這個人你瞭解過沒有？你認為我們把宋文這麼年輕的一個幹部放在這樣一個崗位，是開玩笑，是不是？如果你是這樣想的話，那說明你還不成熟”姚文道。
“老領導你的意思是？”方不平沒有想到姚文反應這麼激烈。
“全力配合宋文，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姚文直接道，話裡話外沒有任何歧義。
“老領導，真的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方不平慶幸自己打了這個電話，如果不是這個樣子，他完全沒有想到縣裡面會下這樣的決心。
“是的，你理解的沒有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市裡面下定了決心，要解決這個問題，我想，這些年來，你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當然，這件事情，具體不會由你在前面衝鋒，但你一定要發揮你的作用，不然的話，後面就沒有你什麼事情了”姚文道。
“老領導，宋文同志我見過，而且剛剛我們也聊過，我是擔心，他能不能壓得住羅正書記？”方不平道。
“什麼叫壓得住羅正同志？都是我們國家的幹部，不存在誰壓誰的問題，可是有一條，要依法依規，至於其他，不重要。宋文同志這個人，我也側面瞭解了一些，有的時候會有一些年輕人的毛病，可是關鍵時候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這一點，我認為很可貴，有的時候，雖然你年齡大一點，但你也可以向他學習，我想，這六年你沉澱的是夠了，可是衝勁還在不在？幹我們這一行，如果銳氣沒有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好了，我還有其他事情，這就是我的意見，你可以參考，當然，你也可以不參考，總之，不平吶，我還是希望你後面可以走得順利一些，當初你下到古元雖然是沒有辦法，可是，現在，有機會還是要抓住。”姚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