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真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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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鬼鬼祟祟,是想幹壞事嗎?”

外鄉人嚇了一跳:“你從哪冒出來的?”

楊昀義正言辭:“在下觀閣下眼神兇狠,不懷好意盯著弄歲巷……”

“我問你是怎麼悄無聲息過來的!”外鄉人被嚇的心慌慌,不禁喝道。

“在下光明正大走過來的,閣下走神沒聽見而已。”

“腦子有病!”外鄉人罵道。

楊昀勸道:“子曰,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罵人是不好的。”

外鄉人怔怔看著楊昀:“你,我,我她媽……你他媽……”

“請閣下注意言辭!”

“他媽的癩子頭!腦子有病!”外鄉人偷偷跟蹤趙蟾知道了他的住址,立刻扭頭就走,不理之乎者也的楊昀,“晦氣,在遊居鎮這種鳥不拉屎的小地方,居然也能碰見酸儒。”

楊昀搖頭嘆息,感慨世風日下。

他走向餛飩攤子,從口袋裡摸出兩文錢,和張翠翠說道:“一碗韭菜餡的餛飩,多放湯。”

張翠翠媚眼如絲,故意逗他:“楊大哥聽說了嗎?”

“在下閉門苦讀,唯有用飯時外出,並未聽說過什麼事。”楊昀拿著聖賢書坐下,搖頭晃腦。

他一心二用,邊聽張翠翠說話,邊默讀聖賢學問。

張翠翠站著,從她的角度看,楊昀腦袋上長了一塊癩子:“她們說,你夜闖寡婦門。”

“呵,無稽之談。”他嗤之以鼻,丁點不動怒。

“還有人說,你要娶了我這位寡婦。”

“信口胡謅!在下心中,只有聖賢的微言大義。”

楊昀天天準時來餛飩攤吃一碗韭菜餡餛飩,她早已為其準備妥當。

端來餛飩。

張翠翠坐在旁邊,目光灼灼,看著他一手持書,一手將餛飩舀進嘴裡,時不時低聲唸誦。

“楊大哥……”

“嗯?”

“告訴你一件秘密。”

“非禮勿聽。”

“是關於楊大哥的。”

孃親故去之後,楊昀以為自己再也吃不著相同味道的韭菜餡餛飩了,未曾料到,張姑娘做的韭菜餡餛飩,與孃親包的味道一模一樣。

所以他每天都會前來吃一碗,如此,他想象孃親依舊在他身邊。

“和我有關係?”

“是。”

楊昀放下聖賢書,起身認認真真作揖道:“請張姑娘不吝告知在下,在下感激不盡。”

張翠翠也笑著起身,有樣學樣,回了一禮:“楊大哥快坐下,韭菜餡餛飩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道:“其實……其實我不是寡婦,我從來沒嫁過人。”

“啊?張姑娘為何來遊居鎮時,自稱是寡居之婦?”楊昀驚訝道。

張翠翠羞紅了臉,眼神膩膩的,像是能拉絲:“為了報答恩人。”

“報答恩人?”

“我的恩人在我快要餓死的時候,施捨給我了一碗飯。”

“此人真良善!”楊昀稱讚道。

“嗯,他確實是好人,真正意義上的好人。”張翠翠笑道:“恩人正苦苦讀書,期待來年金榜題名、蟾宮折桂呢。”

“與在下一樣!”楊昀喜道,“在下同樣苦讀聖賢書,希冀在明年的科考中雁塔題名!”

他道:“張姑娘,此人在哪?在下真心想與其結交,若一起探討學問,勢必有所增益。”

張翠翠搖搖頭:“楊大哥,湯涼了,我再為你添一勺。”

“有勞姑娘了。”

楊昀暗自怪道,張姑娘是何意思?此事與自己並無關係呀!

……

落下門閂。

趙蟾注視著在自家院裡一坐一站的姐妹倆,吃驚的神色一閃而過。

青衣少女白幼君見他回來了,猶如宅子的主人,親切走上前挽住他的臂彎:“郎君,忙了一上午累不累?我給你帶了吃食。”

趙蟾將手臂抽出,退到大門邊,右手緊握斜插腰間的桃枝。

白幼君對他的冷淡和戒備不以為然,歡天喜地的將買來的吃食擺在屋裡的桌面上,嬌俏喊道:“郎君,吃飯啦!”

阿姐說,女追男、隔層紗,她昨夜太緊張了,委實沒有必要。

趙蟾一個孤苦伶仃的少年郎君,只要一心對他好,他很快就會淪陷於溫柔鄉。

白幼君謹記阿姐的教導,從錢記鋪子買來酒肉,要按照阿姐的指點,拿下趙蟾,圓了這段姻緣。

“郎君,快過來呀!”她招手喊道。

聲音清脆俏皮。

趙蟾的目光一直在白玉卿身上,並沒有質問她們為何闖進自己家裡,而是說道:“你要我怎麼做餌料?”

白玉卿端坐木凳,仰頭眺望嘰嘰喳喳在樹杈上跳躍的麻雀,那是棵三四丈高的梧桐樹,長在鄰居家,她隨口道:“還沒想好。倒是你把我和青妹的行蹤告知了斬妖司,叫做王煥的斬妖人,滿鎮子找我們呢。”

她收回視線,落在趙蟾胸膛:“你懷裡揣了書?”

“嗯。”

“給我看看。”

趙蟾愈加提防。

白玉卿起身,故意放慢步伐,令他感到壓力,“我真要殺你的話,你會死的無聲無息。更不要想著讓斬妖司為你報仇,他們根本不會知道是我殺了你。

我再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我只要不想被王煥尋到,他找到天荒地老也不見我。”

“郎君,別害怕!阿姐嚇唬你呢!”白幼君喊道。

趙蟾無從判斷白玉卿是不是嚇唬他,他只能主動把《瓊林》拿出來,迎上白玉卿,交給她。

白玉卿翻看著書,問道:“你喜歡儒家學問?”

“我喜歡有用的學問。”

“如何知道書上的學問有沒有用?”

白玉卿覺得趙蟾口出狂言。

多少皓首窮經的讀書人,讀書讀了一輩子,也僅僅停留在死記硬背上,一個年少無知的村野少年,學問沒學多少,口氣卻大上天。

無知者無畏。

趙蟾道:“先將學問背下來。”

“然後呢?”

“去認真做。如果學問真的有用,那它一定能讓我活的越來越好。”

“倘若你按照學問的指引,活的越來越差呢?”

“讀更多書,背更多學問。”

白玉卿愣了下,笑說:“笨辦法。”

“是,辦法雖然是笨的,但可以知曉哪些學問有用,哪些學問沒用。”

“有趣。”

白玉卿把《瓊林》還給他,瞬間抽走他斜插腰間的桃枝。

“咦。”

“阿姐,桃枝是不是法器?”白幼君蹦蹦跳跳到白玉卿身側,好奇打量嫩芽新發的桃枝。

“怪了,桃枝給我的感覺,是法器,也不是法器。”

白幼君詫異道:“難不成是靈器?”

“若是靈器,趙蟾早被它吸成人幹了。”

桃枝被白玉卿搶走,趙蟾只是小心謹慎的將《瓊林》收起來,而後站在原地等待。

姐妹兩人是高高在上的修行者,他不過一個凡夫俗子。

莫大的差距之下,擺在他面前最好的選擇,就是別輕舉妄動。如果他還想活下去的話……

“你怎麼得來的桃枝?”

“老劉給我的。”

“老劉是誰?”白幼君搶著問道。

趙蟾回道:“教我採漆的師傅。”

白玉卿瞥了一眼屋裡,有包紅布包裹的殘骸:“老劉死了?”

“他去了惡人山,再也沒回來。”

“你去過惡人山?”白玉卿問。

惡人山充斥瘴氣,又有未開智的妖獸橫行,他若去過,真是福大命大。

妖獸和野獸儘管只有一字之差,確是天地之別。

妖獸已經能夠吸收靈氣,將來要是有機緣開啟靈智,便走上了修行路,該稱之為妖魔了。

而野獸只有本能。

何況,妖獸吸收靈氣錘鍊獸體,已經不是同一種族的野獸可以媲美的了。

“去了。”

白玉卿反反覆覆探查數遍,一無所獲,把桃枝還給他:“既然進了惡人山,就沒有遇到妖獸?”

“沒有。”

“真話?”

“真話。”趙蟾把桃枝重新斜插回腰間,鄭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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