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而復生(1 / 1)

加入書籤

王煥的臉色更差了,他對趙蟾說道:“如果他們今晚還不回來,我明天就去陽縣斬妖司請罪。”

趙蟾默默聽著,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行了,吃午飯吧。”王煥絲毫沒有食慾,讓趙蟾自己回家去吃。

“王大哥你也吃點東西。”

“唉,實在沒有胃口,快去,下午回來練劍。”

一上午的光陰,趙蟾始終鑽研《撼神劍》劍譜。

小跑離開斬妖司。

楊昀跟張翠翠那件事,令彩煙街的街頭巷尾無比熱鬧。

他們三五成堆小聲說話,有人添油加醋亂說一氣,什麼張翠翠珠胎暗結懷了楊昀的娃兒;什麼那娃兒不是楊昀的,是小花巷梁右的;甚至張翠翠是剋夫命都出來了,她之所以成了寡婦,正是剋死了上一任相公,現今和楊昀好上了,這讀書讀傻了的癩子頭,要不久於世嘍、要死嘍。

趙蟾極想為他們爭辯,話到嘴邊卻嚥了下去,他從小生活在遊居鎮,太瞭解這群人的德性,你解釋的越多,越給楊大哥跟翠翠姐沾惹麻煩。例如,你明明說的是這件事,這群人傳出去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另外一件事,或者,對你說的這件事,私自亂改一通,變得荒誕不經。

他問過老劉該怎樣去爭辯。

兩人也曾被鎮子百姓詆譭過,他們造謠老劉之所以對趙蟾這麼好,是因為趙蟾其實是老劉的親娃兒。

老劉說,千言萬語不如一默。

老闆娘謝婉仰頭注視著客棧牌匾,牌匾發了黴,黴斑肆無忌憚地擴散。

“趙蟾!”

謝婉心有所覺,收回視線,轉身看見了他。

趙蟾停下腳步,暗生疑慮,婉兒姐之前都是喊他小蛤蟆的。

“婉兒姐好。”他照舊尊敬的問候。

“我給你準備了午飯,快進來。”謝婉匆匆握住他的手,不讓他有掙扎的餘地,拉進客棧廳堂。

皮影戲班的伶人各自吃飯,趙蟾環視一圈,並未看見白玉卿、白幼君姐妹。

趙蟾心裡充斥疑慮,姐妹兩人是隨戲班進的鎮子,但他見戲班眾人與普通人無異,難道說他們之間沒有干係?姐妹兩人僅是打著戲班的旗號掩人耳目?

“多謝婉兒姐好意,我回家吃去就行。”趙蟾推脫道。

謝婉的笑意讓人感到如沐春風:“哎呀,你這孩子為何這麼犟?我都準備好吃食了!你如今是斬妖人,眼下又是多事之秋,趕緊扒拉幾口吃飽肚子,回斬妖司做事,省得妖魔闖進咱們鎮子,毀壞了夕照客棧。”

她說的有理有據,讓趙蟾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然而,吃了她的飯,相當於欠下一樁人情。

趙蟾不願無緣無故欠人情,雖然年少,卻明白錢財好還,人情難還。

就像孫合牽線搭橋讓他給王煥當輔兵,儘管孫合指名道姓的換他那本寶書,但牽線搭橋的人情欠下了。

正是由於孫合的牽線搭橋,才發生之後的事,他加入斬妖司,學了《撼神劍》……

“你在想如何拒絕我嗎?”謝婉絲毫不惱,笑嘻嘻問道。

趙蟾緩緩搖頭:“婉兒姐你說人會一夜之間大變嗎?彷彿換了個人。”

“會!”謝婉肯定道。

有句話她沒說——你就像一夜之間彷彿換了個人,我都不認識了。

“會!”另一個聲音亦道。

趙蟾側頭去瞧,阿萍拿著小人書邊看的津津有味,邊回答趙蟾的問題。

阿萍將小人書放回懷裡:“人死了,又復活了,就會變的陌生。”

謝婉眯著眼睛打量阿萍,孫合被山鬼煉作倀鬼一事,阿萍已經告訴她了,這句話顯然指的是此事。

阿萍並不認識孫合,他描述下長相,謝婉才確認這頭混進遊居鎮的倀鬼居然是孫合。

趙蟾抽回被謝婉握住的手,拱手道:“先生是修行者?”

“先生?不敢當。”阿萍笑道,“不過是一個學無所成的山上修士罷了,你的天資不錯,有沒有興趣隨我去山上練氣參道?”

趙蟾岔開話:“先生剛才的話我沒有聽明白,人既然死了,哪能活過來?”

“有的。”

趙蟾猶豫問道:“倀鬼?”

“倀鬼之術上不了檯面,卻是野修使用較多的一個術法。”

“我明白了。”趙蟾緊緊皺起眉頭。

他與王煥到山牛村時,孫合偷偷跟了去。

想來,孫合死在了那裡又被煉成倀鬼,這就可以解釋,為何突然忘了向他索要寶書,性格也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趙蟾退至客棧門外,“婉兒姐,我有點事先回家了。”

謝婉挽留道:“天大的事也大不過吃飯,別客氣了,快進來吃飯。”

“謝謝婉兒姐,婉兒姐的恩情我一直都記在心裡的。”

阿萍和謝婉望著趙蟾跑向弄歲巷的身影,竟是感到了震驚。

“他回去定然是要殺了那頭倀鬼。”謝婉輕聲道,“小蛤蟆真的一夜之間換了個人。”

“為何又稱起‘小蛤蟆’,不說‘趙蟾’了?”阿萍笑問。

“小蛤蟆親切些。”

“他爹孃給他起了個好名字,月有蟾蜍,所以便以蟾蜍指代明月。小地方的孩子容易養不活,流行為孩子多起個賤名,蟾之一字,可謂一舉兩得。”

“三得。”

“哦?哪三得?”

“在遊居鎮的風俗裡,蟾有著長壽喜財的寓意,百姓們相信蟾會能夠使他們長命百歲,甚至升官發財、光耀門楣,。”

“哈哈……”阿萍忽而大笑。

“你笑什麼?”

“四得。”他自顧自解釋:“蟾蜍低賤如螻蟻,但無處不在,只要給它點水喝,就能撒歡似的活著,就算是腥臭撲鼻的臭水溝,它也能樂在其中。”

謝婉失笑:“你這般說的話,確實符合小蛤蟆。爹孃早死,為了掙扎活下去,連採漆這種常人難以做下去的活計,年幼的小蛤蟆都強撐的幹了下來,乃至做了多年。”

阿萍又把話語轉回來:“孫合是趙蟾的鄰居……”

“對啊。”

“臥榻之側豈容妖魔酣睡。”阿萍拍手笑道,“好一個眼裡揉不進半點沙子的殺才!”

有件事他跟謝婉默契的不曾說出口。

殺那位外鄉人,應是趙蟾第一次殺人。

這隻卑賤似癩蛤蟆的少年郎,卻坦然自若到猶如宰了一隻雞。

……

楊昀等在趙蟾家門口,他手裡提了食盒。

“楊大哥,你這是……”

“翠翠做了餛飩,我一人吃不完,送來給你吃。”楊昀把食盒遞給他,“熱著呢,趁熱吃。”

趙蟾面色如常,不客氣的接過食盒:“翠翠姐她還好嗎?”

楊昀幸福的笑道:“溫柔賢惠、知書達理,是我一生的瑰寶,好到不能再好了。”

他明明知道趙蟾問的不是這個。

揮手告辭回家,長布袍的下襬迎風飄蕩,瀟灑的根本不像讀書讀傻了的癩子頭楊昀,倒似人間謫仙人。

“楊大哥!”

“嗯?”楊昀轉頭看來。

趙蟾放下食盒,一絲不苟的作揖行禮。

楊昀豁達一笑,同樣作揖還禮。

收拾了一遍,家裡仍舊亂糟糟的。

外鄉人仇高給這座本就一貧如洗的宅子砍的風雨飄搖,不過他最終“還”給了趙蟾四兩並十文銅錢,也算良心發現。

桌椅四分五裂,趙蟾歸攏了一下,都已讓仇高毀的支離破碎,乾脆將楊昀送來的餛飩抱碗蹲著吃。

依然是韭菜餡餛飩,味道如初。

他吃的很慢,似乎不是在吃午飯而是在緊鑼密鼓的謀劃一件事。

“是趙郎君家嗎?”棺材鋪的學徒在門外喊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