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殺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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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蟾放下餛飩碗,把房門關了,省得學徒看見屋內一團糟。

他是無關緊要的小人物不錯,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自尊。

“來了!”趙蟾喊道。

他小跑到門外,學徒趕了一頭騾子,騾子拖著一輛板車,板車該不少年月了顯得格外陳舊,幾塊木板都已斷裂,幸好不影響上面放著的棺材,棺材被幾根繩子捆著牢牢固定於板車。

“給你送來了。”學徒笑道,“辛苦趙郎君和我一塊把棺材卸下來。”

趙蟾稍稍沉吟,隨即試探問道:“小哥,我能不能僱用騾子跟板車?”

“哈,趙郎君說哪裡話,只要給錢當然可以讓你僱用的。”

“還請小哥說個數。”

“趙郎君,咱們都是遊居鎮百姓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我們棺材鋪不可能對你獅子大開口,你別急,我先為你算一筆賬。”學徒道。

趙蟾點點頭:“勞煩。”

“這頭騾子養到現在,我們家掌櫃是發了狠心的,向來不讓這頭畜牲缺吃短喝,前前後後的花銷便不是小數目,這是其一。

遊居鎮只有四輛板車,三輛在大官巷,剩下的一輛就在這兒。

趙郎君,掌櫃在我來前多囑咐了幾句,你要是僱用騾子、板車,給你打個八折,共二十七文錢。

當然,騾子吃的麥麩、豆粕不需趙郎君準備,等會我送過來。

板車也是有折舊費的,旁人僱用板車,多收五文折舊費,趙郎君僱用,免去折舊費。”

眼看趙蟾要答應,學徒忙抬手止住:“趙郎君且慢,我話還沒說完。

是這樣的,騾子在遊居鎮金貴,又是我們家掌櫃悉心照顧的,所以趙郎君要先給我們一兩銀子,這一兩銀子僅僅是暫時擱在棺材鋪的押金,等趙郎君忙活完了,帶著二十七文銅錢來棺材鋪,你給我們二十七文銅錢,我們再還給你一兩銀子押金。”

說罷,學徒嘆氣。

“趙郎君,你是好人,活的不輕鬆,咱們遊居鎮鄉鄰都清楚,可是這件事……這件事是掌櫃定下的規矩,我,我也無能為力幫你轉圜一二啊!

話又說回來,天底下誰活的輕鬆呀?”

學徒心裡跟明鏡似的,趙蟾豈有一兩銀子,若有的話,買具棺材哪能拖了又拖,一直拖到了八月初十。

“趙郎君你千萬別往心裡去,你有你的難處,我們家掌櫃也有他的難處,絕非故意刁難你。”學徒解釋道。

趙蟾平靜道:“我理解。”

學徒生怕刺激到他的自尊心,忙解釋道:“趙郎君萬萬不許多想,單單是一匹騾子的價錢就已超過一兩銀子,更何況還有一輛板車呢,掌櫃之所以要收這一兩銀子的押金,實在是逼不得已。誰也不敢保證,將騾子和板車僱用出去,那人會不會貪念錢財,一股腦的給賣了換錢。”

他上前抓住趙蟾的手:“掌櫃特別看重你,他常與我說,趙蟾長大後會是不得了的人物,而非那些人窮志短整日遊手好閒的懶漢,說書先生講演義故事,那窮鄉僻壤的英雄豪傑,昨日尚且為下一頓飯苦惱,明日一遇風雲便化龍。

郎君就是這般英雄豪傑!”

趙蟾哭笑不得,這棺材鋪的學徒,為何突然話這麼多?以至於到了謹言慎行的地步,唯恐自己想差了。難不成他已成斬妖人一事在遊居鎮傳遍了?

學徒又道:“趙郎君如今是斬妖人,多為咱們鄉親們殺幾頭妖魔,也跟王煥那般做了力士,莫說一兩銀子,五兩、十兩亦能拿的出!”

原來果真因他做了斬妖人,學徒聽說此事,才成這副前倨後恭模樣。

之前他去棺材鋪,這學徒雖然不曾狗眼看人低,但也不涼不酸,隨意介紹下棺材,便做自己事去了。

抽回手,趙蟾笑道:“小哥稍等一下。”

學徒霎那間咯噔一下,暗道,壞了,趙郎君必是想差了,唉,得罪一位斬妖司的斬妖人,掌櫃知曉了,非打死我不可。

但見趙蟾跑回屋內,不忘關上門掩住學徒探望的視線。

學徒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繞著騾車走來走去。

“溜之大吉?”

“不行不行,俗話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溜了,爹孃和妹妹咋辦?”

正當學徒忐忑不安、胡思亂想之際,趙蟾重新回來遞給他一兩銀子。

“小哥,這是一兩銀子,我可不可以僱用騾子跟板車?鎮子裡我也沒親戚,若沒騾子、板車幫忙拉棺材,不知該如何給老劉下葬。”

學徒雙手託著銀子不禁連連打量趙蟾。幾日不見,他咋發達了?

趙蟾心平氣和問道:“明天過了午時……大概傍晚之前,我會把騾、車還給棺材鋪的。僱用一天時間,還是二十七文銅錢嗎?”

學徒呆呆的點頭:“對。”

“我沒其他事了。”

學徒瞬時回過神,忙道:“趙郎君現在是大忙人,我就不叨擾了,要是有事,到棺材鋪找我或者找掌櫃便好。”

“勞煩小哥。”

帶著一兩銀子押金走在小巷,學徒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往年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趙蟾;那個天天拿漆刀背漆筐的趙蟾;遇見人便討好著說話的趙蟾;怎麼忽然和變了個人一樣?

學徒晃晃腦袋,在他的記憶裡,趙蟾還是跟在老劉身後,個子只到他胸膛的孩子,他們路過棺材鋪的大門,四處爬山涉水採漆,苦的如同身在地獄。

趙蟾把騾子牽進院中,幸好大門足夠寬,載著棺材的板車有驚無險的也進來了。

安頓好騾子。

他拿起未曾吃完的餛飩,細嚼慢嚥的吃乾淨。

在私塾旁聽時,先生拿著聖賢書,背手於背後,搖頭晃腦的帶學生們朗誦道——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緊接著先生解釋說,這是聖賢告誡我等,明悟了追尋的目標才夠志向堅定;志向堅定方能鎮靜不躁;鎮靜不躁才可以使內心安定;內心安定方會思慮周詳;思慮周詳了……無論你們是讀書科考或是做其他事,皆有所得!

朗朗讀書聲。

趙蟾躲在私塾院裡窗戶下,小聲地默唸一遍又一遍。

白玉卿曾問他,是否喜歡儒家學問。

他則答道,只喜歡有用的學問。

私塾先生教給他的這句聖賢學問,他便認為有用。

答應孫合交換寶書,是他早就察覺孫合圖謀不軌,提前準備了一本相似的書籍,才願意在孫合牽線搭橋下當王煥的輔兵。

王煥斬殺被山鬼煉作倀鬼的山牛村村民時,差點讓山鬼襲殺,亦是他見識到山鬼明明死了一次,卻仍舊好端端的操縱倀鬼,便暗暗猜測山鬼會不會是那類老劉談起的強大妖魔,根本不是王煥所能對付的,才在關鍵時刻以桃枝幫王煥再殺山鬼一次,王煥若死了,自己哪能獨善其身?否則,看到桃枝神異的王煥,趙蟾不介意他死於妖魔手中,他再用桃枝斬殺妖魔。

掙扎苟活的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陰險。

趙蟾細心的清洗乾淨碗筷,放回食盒,完事後還給楊大哥。

他開始熱身。

腦海裡回憶《撼神劍》第一式至第六式的劍招。

他揹著青蛇劍,腰間斜插三尺桃枝,猶覺不保險,再把漆刀帶在身上。

走到矮牆旁,和孫閤家只有一牆之隔。

“邵華他們應是死在山鬼手裡了。”趙蟾自言自語,心中有些擔憂。

除了私塾先生講解的這句聖賢學問,老劉教他採漆第一天,便玩笑似的告訴他,採漆不是個輕鬆活,你小小年紀就學採漆,該有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老兒拉下馬的豪氣。

所以他敢獨身戰狼群,撞見虎妖,敢拼命與之近身搏殺。

“不殺山鬼,我心不能定、不能靜、不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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