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成全她(1 / 1)
巨大的石頭從心頭落下,讓凌玉鬆了口氣。
但緊隨而來的,是更為沉重的枷鎖。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便是踩著父親的屍骨上位的罪人。
但為了護住整個家族,她別無選擇,也無法回頭。
江川似乎不想再看她那副複雜糾結的神情,有些不耐地擺了擺手:“行了,別在我面前演這副苦情戲。回去等著訊息,準備上位吧。”
凌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低低應了一聲:“……好。”
她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了雅間。
推開茶餐廳的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喧囂的塵世與她此刻的心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茫然地站在街邊,心中一片惆悵與空洞。
許久,她才招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醫院的名字。
雅間內,江川看著凌玉那有些蕭瑟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程妙顏的電話。
“川哥。”電話那頭傳來程妙顏恭敬幹練的聲音。
江川語氣輕鬆了幾分,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妙顏,凌玉那丫頭剛才來找我了。她說,想讓我扶她當凌家家主,條件是把她爹踢出凌家,死活不論。你說,這丫頭是不是挺有意思?”
程妙顏在那頭沉默片刻,隨即應道:“有魄力。川哥的意思是?”
“就按她說的辦。”江川淡淡吩咐,“你去安排一下,讓她順順利利地接管凌家。至於凌嘯天,他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他。”
“是,川哥,我明白了。”程妙顏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下。
另一邊。
十幾分鍾後。
凌玉的身影便重新出現在了父親凌嘯天的病房之外。
還未靠近,一陣“噼裡啪啦”的瓷器碎裂聲伴隨著男人粗暴的咆哮,便已經先一步穿透了厚重的門板,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
又在發瘋了麼……?
凌玉蹙了蹙眉,心頭掠過不祥的預感。
“哎喲!”幾個驚慌失措的小護士尖叫著從病房裡逃竄出來,一頭撞在剛走到門口的凌玉身上。
為首的護士看清是她,臉上的驚恐未褪,已然染上了幾分不耐與埋怨:“你是他女兒吧?你爸跟瘋了似的在裡面砸東西!趕緊進去看看吧!我們可不敢再待了!”
另一個護士也心有餘悸地附和:“是啊是啊,太嚇人了,跟要吃人一樣!”
凌玉只能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就進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虛掩的病房門。
“砰!”
一個沉甸甸的玻璃菸灰缸裹挾著勁風,不偏不倚,正中凌玉的肩頭!
“呃啊!”
凌玉痛得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半步,肩胛骨處傳來鑽心的劇痛,讓她瞬間白了臉。
她捂著受傷的肩膀,美眸中瞬間燃起怒火,厲聲質問:“爸!你發什麼瘋!”
病房內一片狼藉,水果、營養品撒了一地,床單被褥也被扯得亂七八糟。
凌嘯天此刻雙目赤紅,頭髮凌亂,哪還有平日半分家主威嚴,活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他指著凌玉,聲音嘶啞地咆哮:“你還敢回來?!凌玉!你這個不孝女!你忘了你之前是怎麼對我的嗎?啊?!你還配當我的女兒嗎!”
那聽話水的藥效早已過去,但那份屈辱與被操控的恐懼,卻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此刻盡數化為對女兒的怨毒。
父親的怒罵,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反而讓凌玉那顆因疼痛和憤怒而狂跳的心,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她先前因被砸中的委屈與怒火,此刻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與悲哀。
她定定地看著狀若癲狂的父親,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聲音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孝女?那我倒想問問您,您又何曾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放肆!”凌嘯天愈發暴怒,唾沫橫飛,“老子是你爹!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凌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涼了個通透。
是啊,他是她爹,所以他做的所有錯事,所有對她的傷害,都成了理所當然。
她不再多言,默默地走到門邊,“咔噠”一聲反鎖了房門。
然後,她彎下腰,面無表情地將散落在地上的碎瓷片、狼藉的果籃,一件件撿拾起來,彷彿在整理一堆與自己無關的垃圾。
凌嘯天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卻又不知該如何發作。
直到凌玉將最後狼藉清理乾淨,才重新站直身體,平靜地注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入骨:“爸,就在剛才,我去找了江川。”
她頓了頓,看著凌嘯天因她的話而驟然僵住的表情,繼續用那毫無波瀾的語調陳述:“我跟他做了個約定。”
“我求他放過凌家。條件是,我做凌家家主,從此成為他手中的棋子。而您……會被逐出凌家,生死……由江川處置。”
“什……什麼?!”
凌嘯天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隨即,一股血氣直衝腦門,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凌玉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這個孽畜!畜生!為了活命,你連親爹都賣!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凌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瘋狂地咒罵著,用盡了畢生所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詞彙。
對於父親的咒罵,凌玉已經麻木了。
那些惡毒的詞語,再也無法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漣漪。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空洞,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罵吧,罵吧,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能這樣對她頤指氣使了。
凌嘯天足足罵了數分鐘,罵到口乾舌燥,聲音嘶啞,見凌玉始終無動於衷,那股氣焰才漸漸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力的頹敗。
凌玉這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
“爸,我今天來,是最後一次以女兒的身份關心您。您之前的所作所為,已經讓我徹底寒了心。我對您,不會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凌家,必須留下來。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對江川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