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商量(1 / 1)

加入書籤

屋裡,陽光斜斜地打在八仙桌上暖融融的。

廖柏明手腳麻利地倒了三碗熱茶,白瓷碗裡騰起淡淡的茶霧。

王把頭屁股剛沾著板凳沿兒,又“噌”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張平肩上。

“老廖,跟你說,全靠這小子!”

“他琢磨出個道道,能讓咱全村都跟著喝上肉湯!”

廖柏明看向張平,示意他細說。

張平端起茶碗,先潤了潤嗓子,才慢慢開口:

“廖叔,王叔,是這麼個事兒。”

“咱山裡不是有野山菌、山核桃那些玩意兒嗎?還有野蜂蜜。”

“這些東西,城裡人稀罕,要是弄到城裡去賣,價錢肯定比在咱們這兒強不少。”

王把頭聽得眼睛都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對啊!咱守著金山咋就沒想著往外刨呢!城裡人肯定搶著要!”

廖柏明沒王把頭那麼衝動,指頭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眉頭也蹙了起來。

“想法是好…可這路咋走?”

“山貨咋運出去?靠人挑?那能運多少?”

他頓了頓,又問:“再說運出去了賣給誰?”

“咱兩眼一抹黑去了縣城,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賣不掉,貨砸手裡不說,人還得在外頭過夜,吃住又是一筆銷費。”

“還有頭一趟咱們弄多少貨合適?少了不值當跑一趟,多了賣不掉更麻煩。”

他這一連串問話像兜頭澆了盆涼水,把王把頭那股火熱勁兒澆下去不少。

王把頭冷靜下來,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剛續上的旱菸,眉頭也跟著皺緊。

“老廖說的在理……這銷路是頭一樁難事。”

“廖叔,您擔心的我都想過了。”張平放下茶碗。

“運輸的話,初期量少,靠村裡年輕人的扁擔、腳踏車,完全夠用。”

“要是以後量大了,可以想法子聯絡縣裡的運輸隊分批走。”

“至於賣給誰,還有賣多少,”張平接著說,“這正是我要跟您和王叔商量的。”

“我打算明後天就去一趟縣城,摸摸市場,看看哪些地方收山貨,什麼價錢,需求量大概多少。”

“先把路子探明白了,咱們再動手組織收貨、運貨。不打沒準備的仗。”

廖柏明蹙著的眉頭舒展了些,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喉嚨滾動。

“嗯,先探路是對的。謀定而後動。”

王把頭又激動起來,搓著手。

“那敢情好!平子你去探路,需要啥跟叔說!”

“我這邊先跟村裡的大小夥子們透個氣,讓他們心裡有個底,到時候好有力氣使!”

廖柏明也點頭:“行,這事兒我看能成。”

他看向張平,語氣鄭重了幾分:“平子,你放手去幹,村裡這邊我跟你王叔給你兜底。”

“這樁事要是真能辦妥嘍,你小子往後就是咱靠山村頭一份的功臣!”

張平臉上掛著笑:“廖叔,王叔,歸根結底,還是盼著鄉親們口袋裡能充裕些。”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自己家日子好過了不算真能耐,能帶著全村人一塊兒往前奔,那才叫真章。”

這話,聽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張平又接著往下說:“我的想法是,先去縣城探探虛實,瞧瞧哪兒收咱們的山貨,價碼如何。”

“當然,縣城只是第一站。咱們的長遠打算,還得瞄準市裡頭。”

“市裡地方闊綽,人流也大,咱這點山貨,還怕沒銷路?”

“自然,這樁事急不得,須得循序漸進。等把縣城的門路摸透了,心裡踏實了,再回村裡發動大夥兒收貨不遲。”

廖柏明捏著旱菸杆的手指緊了緊,煙鍋頭在桌沿上磕了磕,重重嗯了一聲。

“你這後生,腦筋確實活絡!”

“這買賣真做成了,咱靠山村往後出門在外,腰板也能挺得更直溜些!”

佈滿老繭的手掌落在張平肩頭,力道沉穩。那份認可與期盼,沉甸甸的,張平豈能感受不到?

目送張平與王把頭離去,廖柏明獨自佇立院門前,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復又將黃銅菸嘴的旱菸袋叼入口中,不緊不慢地嘬了兩口。

煙氣氤氳間,他沉寂的心思,似乎也隨之躍動起來。

這張家後生,當真有些不同往日了。

而山路那端,劉建功家中,空氣彷彿凝滯,沉悶得幾乎讓人窒息。

劉建功在屋內建若罔聞地踱步,如坐針氈,心頭七上八下,似有百爪撓心。

姓張的雖幫他暫時遮掩了眼前的棘手事,可那件能要命的皮夾克,終究還攥在對方手裡!

這東西,簡直就是紮在嗓子眼的一根魚刺,吞不下,吐不出。

一閤眼,那皮夾克的影子便在眼前搖晃作祟,攪得他心緒不寧,後頸更是不時竄起一股涼意。

愈想,心中愈是五味雜陳。

他霍然轉頭,對著院角正俯身撒米餵雞的李二狗厲聲喝道:“二狗!拾掇一下,隨我上山!”

劉建功的面色陰鷙,彷彿能擰出水來。

李二狗耳朵裡鑽進“上山”這兩個字,尤其還是從劉建功口中蹦出來的,手上驀地一顫,小米嘩啦啦撒了一地,那張臉,“唰”一下褪盡了血色。

他兩腿戰慄不止,抖得褲管都起了波浪,雙手揮舞得如同風中殘葉。

“表、表哥,又…又上那兒去?那鬼…鬼地方?”

“我不去!哥,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踏足那兒!”

“那屋子忒邪門了,我…我心裡瘮得慌!”

上次在破屋遭遇的一切,此刻回想,李二狗仍覺頭皮陣陣發麻,後頸窩裡一股陰風盤旋不去。

劉建功哪有耐心理會他的恐懼,幾個大步跨過去,猛地揪住李二狗那件汙糟破棉襖的前襟,嗓音彷彿磨著後槽牙:“瞧你那慫包軟蛋樣!由不得你去不去!”

“老子心裡頭七上八下的!非得親自去查探一番不可,看那姓張的小兔崽子手腳究竟乾不乾淨!有沒有落下旁的什麼手尾!”

李二狗幾乎是被劉建功一路半拖半拽,踉踉蹌蹌地被弄上了山。

山風呼嘯,愈發緊迫,吹得林木颯颯作響,那聲響灌入李二狗耳中,竟似背後有人低低的啜泣。

他嚇得上下牙關不住地磕碰,嘴裡顛三倒四地小聲囁嚅:“老天爺保佑,山神爺開恩,千萬別出岔子……”

好不容易捱到那孤伶伶的破敗木屋跟前,李二狗雙腿如同焊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動半分。

劉建功抬腳便是一記,正中他屁股。

“沒出息的廢物!給老子滾進去!”

吱呀—

朽爛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濃重的黴腐氣息夾雜著木頭漚爛的酸味撲面湧來,直衝鼻腔,嗆得人喉頭髮癢。

屋子裡暗沉沉一片。

兩人並未點燈,僅憑門窗縫隙裡透入的幾縷微茫天光,在這巴掌大的空間裡搜尋起來,簡直是掘地三尺。

地面上積年的塵土被一層層翻開,別說什麼痕跡,就連一根可疑毛髮都未曾發現。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