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被迫留下(1 / 1)
護士那眉頭緊蹙,活像能夾死只蒼蠅:“病人剛送來,危急關頭,身邊豈能無人?你們就這麼一走了之,成何體統?”
張平聞言,腦袋裡嗡地一聲,有點懵:“護士同志,您怕是誤會了。俺們當真不是他家人,純粹是路上瞅見,搭了把手送過來的。”
“那也不準走!”護士聲調驟然抬高,裹挾著顯而易見的焦躁,“醫院忙得團團轉,哪裡騰得出專人照看?人是你們送抵的,總不能撂下就跑吧?必須留下一個!”
這話,硬邦邦地堵在張平喉嚨口,噎得他幾乎窒息。
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真是活見鬼了!
行善救人,一百塊錢眼瞅著打了水漂且不論,如今竟還被強行扣下,不得脫身了?
他心底那股無名火,“噌噌”直衝腦際。
轉臉望望病榻上依舊人事不省的老漢,再瞥瞥一旁已然嚇得失了魂、手足無措的李秀蘭……他能如何?當真棄之不顧?那豈不成了外表光鮮、內裡敗絮的驢糞蛋子?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心下這般嘀咕,臉上卻硬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秀蘭,”他轉向李秀蘭,“你先在這裡等一下,我出去買點吃食回來。這都過了晌午,肚子早就空了。”
“……哦,成。”李秀蘭還能說啥?嗓子眼發乾,蔫蔫應了,自個兒尋了個牆根底下的空板凳,離著病床遠遠地縮著坐下了。
張平一腳踏出病房,腦殼裡頭跟塞了一團亂麻似的,攪得他暈乎。
這叫什麼事兒?
看這樣子,今晚上鐵定是回不去了,少不得要在縣城找個地兒貓一宿……
他下意識把手伸進褂子口袋,指頭尖兒捻著那幾張票子,薄得簡直像要割手。剛剛在視窗扔出去那二百塊,剩下這點零碎,估摸著買點吃的填肚子,再找個最破落的小客棧窩一夜,怕是都得摳摳搜搜。
這趟進城……他孃的,真是淨碰“好運道”!
剛到醫院大門口,一股子熱風捲著油炸的焦香、肉湯的葷腥,直愣愣就往鼻孔裡鑽。
剛出屜的肉包子白胖暄軟,分外誘人;炸得金黃酥透的油條尚在滋滋地沁著油光;更有那鍋中翻滾、浮著碧綠香菜蔥花的小餛飩……
張平的肚子“咕嚕”一聲,叫得愈發響亮,令他前胸貼了後背。
他踅摸到一處售賣小餛飩的攤位前。
掌勺的是位膀闊腰圓的大叔,灶臺前那雙手,簡直舞成了風火輪,一刻不歇。
瞧那大鍋裡頭!湯水咕嘟著翻花,白嫩的餛飩沉浮不定,絲絲肉香隨著騰騰熱氣彌散,蠻橫地鑽進鼻孔,撩撥著人的五臟廟。
再看旁邊,滾燙的平底鐺上,幾隻肉餅正煎得刺啦作響,油光四溢,那焦黃的色澤,饞得人直咽口水。
張平肚腹間那點飢餓感被這陣仗一激,登時唱起了空城計。
他指尖捻著錢袋裡那寥寥無幾的票子,方才繳費之後,確實所剩無幾。
然而轉念思及秀蘭隨他擔驚受怕,空腹至今,豈能讓她跟著受餓受罪,只啃兩個乾硬餅子充飢?
“老闆,”他朝著那位忙得不可開交的胖大叔揚聲,“老闆,兩碗小餛飩,再添倆肉餅。”
“得嘞!您稍候片刻!”胖大叔嗓門洪亮地應著,手底下動作愈發疾風驟雨。
張平錢貨兩訖,眼見攤主將雪白餛飩撈入碗中,澆淋滾燙骨湯,撒上蝦皮紫菜,復又將烙得焦香四溢的肉餅用潔淨油紙妥帖包裹。
拎著吃的,張平心裡掂量著那點錢,百般滋味翻攪,一言難盡。
念及秀蘭空腹久候,他腳下不自覺地疾走起來,得趕緊送去。
病房角落,李秀蘭靠牆坐著,一顆心七上八下,眼神頻頻瞟向門口。
冷不丁,門口炸響一個陌生男人的粗嗓門,急吼吼的,聲浪險些掀了屋頂!
“老趙!老趙!你這是弄啥咧?!”
李秀蘭駭得猛抬頭,渾身一哆嗦,目光直勾勾釘向門口。
闖進來個中年男人,中山裝挺括,料子卻普通。他脖頸伸得老長,火急火燎地朝病床那邊探看。
“老趙!老趙!你弄啥咧?!”嗓門又一次響起,又粗又亮,震得李秀蘭耳朵嗡嗡的。
“您……您認得這位大爺?”
李秀蘭慌忙站起,手指下意識摳著衣角,心亂了。
那漢子這才把視線轉到她身上,略一打量。
“認得噻。”他點頭,眉頭卻鎖得死緊,“你是哪個?老趙家的大小我都熟,沒見過你呀?”
李秀蘭舌頭打了結,半晌吭不出聲,腦子飛快地轉著,尋思怎麼回話。
“吱呀——”病房門被推開了。
張平提著東西進來。
“秀蘭,我……”
話剛到嘴邊,張平也瞧見了屋裡多出的這個人,腳步霎時像生了根,定在門口。
李秀蘭如同撈到救命稻草,急切道:“平哥,這位同志說他認得床上這大爺!”
張平立刻高興起來!
哪還顧得上手裡溫熱的吃食?幾步躥到桌邊,“哐當”一聲,東西重重撂下。
他幾步搶上前,幾乎杵到那漢子臉跟前,嗓子發乾發澀,帶著最後一絲期盼:“同志,您……當真認得這位老伯?”
“認得!怎能不認得!”那中年男人語氣斬釘截鐵,一聲高過一聲地應著,“老夥計啊!我,李仁杰。床上那位,趙德海嘛!他這是……噯?我說,你們兩位又是……?”說著,目光便如探照燈般,在張平和李秀蘭臉上來回掃視。
張平哪敢耽擱半分?三言並作兩語,挑著最要緊的,急急忙忙將事情原委稟告了一遍。
李仁杰聽完,猛地一拍大腿,“啪”地一聲脆響,驚呼道:“哎喲我的老天!我就說嘛!定是他那高血壓的老毛病又犯了!真是要命嘍!”
話音未落,他霍然轉身,衝著張平和李秀蘭二人連連作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哎呀,真是多虧了你們兩位!這位小兄弟,還有這位妹子,太感謝了!千恩萬謝!活菩薩啊!”
“你們先在這兒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喊老趙家裡人來!”
“哎,好!好!您快去!快去!”張平忙不迭地應和著。
李仁杰聞言,立馬轉身朝外奔去,腳步匆匆,真似一陣旋風颳出門外,轉眼便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望著他火燒火燎遠去的背影,張平那顆七上八下懸著的心,這才算稍稍落回了腔子裡。
人一走,病房內霎時寂靜得有些瘮人,唯有病榻上趙德海尚算平穩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張平和李秀蘭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籲出一口濁氣。
“總算……找到家屬了。”張平抬袖揩了揩額角,觸手一片溼黏的冷汗。方才那短短几語,竟讓他後衫幾乎溻溼。
他挪步到桌邊,揭開了食盒蓋子。
食盒甫一開啟,那混合著骨湯鮮醇與肉餡葷香的熱氣便氤氳開來,霸道地侵佔了嗅覺。碗裡,白胖的元寶似的餛飩擠擠挨挨,旁邊擱著的兩隻肉餅,餅皮烙得焦黃,油光還在餅面上歡快地滋滋跳動。
“秀蘭,趕緊趁熱乎墊墊肚子,餓壞了吧。”他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