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必須嚴查(1 / 1)

加入書籤

徐老蔫的破鑼嗓子在冰天雪地上回蕩,壓過了吉普車的引擎聲,驚飛了老槐樹上棲息的麻雀。

他揮舞著藍皮賬本,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雞,手臂不斷的撲騰。

\"大夥兒瞧瞧!徐東這賬本每筆都少記五分錢!他賬本有假賬,要是讓他繼續做下去,一年下來能貪多少?\"

二舅忍不住探頭往外看去。

“外面吵什麼呢?”

徐東皺起眉頭。

“這個老傢伙,肯定是在車上又想到什麼損我的辦法,在這搞事情呢!”

金教授這是推開食堂的大門,冷風讓熱鬧的人群安靜許多。

“怎麼回事!怎麼還不把人帶走?”

衛兵敬了個禮。

“教授!我們的首要職責是保護您的安全,所以把這傢伙暫時關到了車裡,沒想到他居然……”

金教授無奈地嘆了口氣,可能也是因為喝了酒,所以嗓音有些沙啞。

“把他弄回到車裡!”

兩個衛兵立刻把大伯摁著往車裡塞,他拼命的掙扎,從車窗裡探出頭。

“你們這是壓迫!壓迫!”

金教授的衛兵剛要上前制止,徐東刺客站了出來,抬手攔住他們。

“雕蟲小技,讓他說。”

晨光裡,徐東的眼睛清亮得嚇人,哪有半點宿醉的模樣。

他慢悠悠繫好棉襖釦子,從兜裡掏出個紅布包,正是昨夜大隊長別在他胸前的五角星,隨後莊嚴肅穆的放在自己手上,以軍姿站好。

村民們交頭接耳,李寡婦的圍裙角都快絞成麻花。

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老蔫不是應該被帶走了嗎,怎麼突然又說起賬本的事?

村民們都將信將疑。

雖說徐老蔫剛鬧過投毒的事,可這賬本......

“查!必須嚴查!這可關係到了咱們全村人的利益!”

徐東稍微嘆了一口氣。

“好好好!查,我讓你查!但你要查不出來怎麼辦?”

徐老蔫見氣氛到位,三角眼裡閃著精光。

“不可能!老子早就已經核對過了,你這個小鱉孫兒,賬本就是有問題,不可能查不出問題!”

“瘸二柱!有本事,把你記的賬拿出來對!”

二舅對自己殘廢的事兒格外敏感,若不是有徐東在,他早就上去抽丫大嘴巴子了。

徐二柱悶頭抽菸,火星子明明滅滅。

他瞥了眼徐東,見外甥微微點頭,這才從棉褲腰裡抽出油布包。

“這是食堂的底賬。”

徐二柱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樹幹。

“買面買肉,連蔥薑蒜都記著,這上面的賬不帶錯的!”

大隊長接過兩本賬,在磨盤上攤開。泛黃的紙頁被北風吹得嘩嘩響,村民們撥出的白氣凝成一片霧。

“臘月二十,富強粉五十斤......”

大隊長粗糲的指頭劃過賬本。

“東子記的是一塊八,二柱記的是一塊七毛五。”

人群嗡地炸開鍋。幾個老孃們掰著手指頭算,指甲縫裡還沾著昨夜餃子的油花。

“這咋回事,怎麼貨從徐東手裡出來,就沒了五分錢?”

“二柱子一直挺老實,沒想到竟然在賬本上做手腳!”

“真該死呀!他這得貪了多少錢?”

徐老蔫突然掙脫衛兵,躥上碾盤。

“瞧瞧!我說什麼來著?這一比就是五分錢!五百斤麵粉就是二十五塊!夠買多少豬肉?”

他興奮的眉毛都跟著顫抖,破氈帽上的冰碴子簌簌直掉。

“真不是我吹,這筆賬要是給我算,我早就給他安排的明明白白了,絕對不會坑大夥一分錢!”

徐蓮懷裡的孩子被大伯誇張的叫聲吵醒,哇哇大哭。她拍著襁褓,突然呸了一口。

“大伯,您這麼會算賬,當年生產隊丟的二十斤豆油每家每戶都少領一兩油給你平的賬......”

“閉嘴!死丫頭片子!”

徐老蔫臉色鐵青。

他當年也犯過不少錯誤,要不然也不會淪落到沒工作的地步。

但他依舊強詞奪理。

“現在說徐東貪汙的事!你一個小輩兒,出來叫喚什麼?領了你那個小孽種趕緊回屋去,別在這哇哇哭!”

徐蓮頓時皺起眉頭,臉憋的通紅。

而徐東輕輕安撫了一下徐蓮,隨後拿起賬本。

風颳起來,雪粒子撲在賬本上,洇出一個個小圓點,把上面的痕跡凸顯的更加重了。

徐東突然伸手按住紙頁,抬頭時嘴角掛著笑。

“大伯,您確定要在這兒算賬?”

“咋的?心虛了?”

徐老蔫的破棉鞋在碾盤上蹭出兩道黑印。

“鄉親們!這可是喝咱們的血啊!”

人群騷動起來。

不過,村民們長的記性,完全沒有要幫大伯站場的意思,只是小聲討論的,在一邊看戲。

而此時,張木匠的鹿腿早啃光了,正嘬著骨頭,聞言突然\"呸\"地吐出一塊碎骨……

“徐老蔫!你孃的還有臉說喝血?六零年你當倉庫保管,偷吃救濟糧,最後把事兒推到你老孃身上,說他老人家歲數大......”

“那都是什麼時候……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徐老蔫聲音明顯虛了。

“我說白了,除了那時候我娘大病,我多拿了點東西之外,上去的時候,我虧待過你們村裡誰了?”

張木匠撇了撇嘴。

“你也沒優待過俺們啊!”

就在這時,徐東從懷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拍在磨盤上。

信封上\"人民銀行\"的紅戳在黑夜裡顯得十分扎眼。

誰也沒想到,他竟然拿上了一張銀行的票據。

大夥紛紛圍上來,看票據的情況。

“這是存根。”

徐東指尖一挑,抖落出疊匯款單。

“每月五號,我都往公社食堂賬戶匯二十五塊,二十五塊,能買多少豬肉?”

匯款單在風裡嘩啦啦響,最新一張墨跡還沒幹透,正是在年關底下大采購的時候。

徐老蔫嘴角猛的裂開抽搐了幾下,隨後突然踉蹌著從碾盤上滑下來,被衛兵一把揪住後領。

“不可能!”

他嗓子劈了叉。

“哪有人倒貼錢的!”

村民們有些懵了。

“這到底啥意思?徐東還給集體食堂匯錢,賬本上又少了五分錢……”

就在眾人疑惑之時,在遠處一片黑暗中,傳來了一個嬌滴滴女子的聲音。

眾人抬眼望去,才發現一個陌生的大閨女,正坐在一位老漢的車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