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浪子回頭(1 / 1)
徐東把董淳良安頓好,其實也就是把他扔回炕上,身心俱疲地回到供銷社自己那間小屋,剛想燒點水洗把臉,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東子,睡了沒?”是大隊長的聲音。
徐東開啟門,只見大隊長和老吳站在門口,表情嚴肅。
“隊長,吳叔?這麼晚了,有事?”徐東有些意外。
大隊長也沒客套,直接進了屋。“剛從公社開會回來,傳達個重要精神。”他搓了搓手,臉色凝重。
“上頭決定了,要在咱們磨水溝附近,沿著黑瞎子山,修一條鐵路支線,往山裡運送物資!”
修鐵路?徐東心裡一動。
這可是個大工程,對磨水溝來說,是天大的事!
“這是好事啊!通路是大事!”
“是好事,但麻煩事也跟著來了。”大隊長嘆了口氣。
“這鐵路要穿過不少無人區,深山老林的,安全是個大問題。上頭要求,沿線各村都要組織力量,配合工程隊,做好線路的保衛工作。”
老吳接話。
“老周跟我們合計了一下,這事兒,還得你徐東挑大樑!”
徐東一愣,隨即苦笑。“我?隊長,吳叔,你們太看得起我了。我這兒供銷社、食堂,還得看著這幫不省心的知青,實在是……分身乏術啊!”他是真的覺得有點忙不過來,尤其是剛處理完董淳良這檔子破事。
“東子,你就別謙虛了!”大隊長一擺手,語氣斬釘截鐵。
“放眼咱們整個磨水溝,論身手,論膽識,論帶隊伍的經驗,誰比得過你?你都能從鬼子手裡救人……”
老吳立刻跟上,丟擲了一個巨大的誘餌。
“東子,我知道你忙。但這是政治任務,必須完成!這樣,我們給你想辦法,跟上頭打報告,給你申請一個……持槍許可!保衛鐵路,尤其是夜間巡邏,沒杆傢伙什怎麼行?”
槍?!
徐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對徐東來說,持槍那是一種幾乎刻在骨子裡的熟悉和渴望!
雖然離開部隊,重生穿越,但槍械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
有了槍,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徐東挺直了腰板,沉聲應下。
“那行!隊長,吳叔,這活兒,我接了!”
老吳和大隊長離開徐東家,偷偷捂著嘴傻樂。
第二天一大早,徐東精神抖擻地前往大隊部,準備辦理申請持槍許可的相關手續。
還沒走到大隊部院子,就遠遠看見村口那座橫跨磨水河的小木橋上圍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擠進人群一看,頓時皺緊了眉頭。
只見董淳良,那個昨天還半死不活的傢伙,此刻正站在小木橋搖搖晃晃的欄杆上,臉無人色,眼神空洞,一副生無可戀準備往下跳的樣子!
橋下是並不算深的磨水河,但河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這要是跳下去,淹不死也得摔個半死!
橋底下,幾個知青急得團團轉。
王麗娟等人焦急地喊著。
“董淳良!你快下來!有什麼想不開的!”
“是啊,別做傻事啊!活著才有希望!”
大隊長老周和幾個村幹部也在旁邊,扯著嗓子勸。
“小董!你冷靜點!天大的事兒都能解決!你先下來!”
“你這樣對得起誰?趕緊下來!”
可董淳良就像沒聽見一樣,對所有人的勸說都置若罔聞,只是搖搖欲墜地站在欄杆上,嘴裡反覆唸叨著:“沒臉活了……讓我死了算了……”
徐東看著這一幕,心中嘆了口氣。
這小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不過想死的心都有了,或許從今天起,他就能重新活一遍了。
他分開眾人,走到橋頭,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喊大叫,只是用一種平靜卻帶著力量的聲音開口了。
“董淳良。”
聽到這個聲音,董淳良身體猛地一顫,緩緩轉過頭,看到了徐東。他的眼神更加絕望,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徐東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
“你想死?可以。跳下去,很簡單。但是,你想想,你這麼死了,能解決什麼問題?除了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多一個嘲笑你的理由,讓遠方的父母為你傷心流淚,還能得到什麼?”
董淳良的身子晃了晃。
徐東繼續,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覺得丟人?是,你乾的事確實丟人!偷看人女生洗澡,放火,掉糞坑,哪件光彩?可人活著,誰還沒犯過錯?誰還沒丟過人?真正的丟人,不是犯錯,而是犯了錯之後,連爬起來面對的勇氣都沒有!是像個懦夫一樣,選擇用死來逃避!”
“你看看橋底下這些人,他們現在可能是在看你笑話,但如果你今天從這裡跳下去,他們會嘲笑你一輩子!但如果你能從這欄杆上走下來,從今天起,抬起頭做人,用行動去彌補過錯,去證明你不是一個廢物,那才是爺們!那才能讓所有人都閉嘴!”
一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董淳良的心坎上。他站在欄杆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他反覆審視自己。
自己偷看時的齷齪,放火時的愚蠢,被圍觀時的羞恥,還有此刻站在死亡邊緣的懦弱……
“哇——”董淳良突然蹲在欄杆上,放聲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這幾天的委屈、恐懼和絕望全都哭出來。
哭了許久,他才顫顫巍巍地從欄杆上爬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徐東,也對著所有人,哽咽著。“徐……徐教導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死……我要活著……我要改……我一定改……”
看著痛哭流涕、賭咒發誓的董淳良,周圍的人一時都沉默了。
雖然大家臉上沒表現出來,但心裡大多是不信的。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小子劣跡斑斑,誰知道他這次是不是又在演戲?
只有徐東,看著跪在地上的董淳良,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肯定。浪子回頭金不換,就看他能不能真的做到了。
經此一事,徐東意識到,管理這幫知青,光靠說教和處罰是不行的。再加上保衛鐵路的任務迫在眉睫,他決定,必須對知青進行更嚴格、更系統的管理和訓練。
從那天起,磨水溝的知青點開始了半軍事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