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唯一的辦法（1 / 1）
王工理解地點點頭：“我明白這其中的難度。這也是我們最頭疼的地方。你們儘快商量，看能不能做通村民的工作。時間不等人，工程進度是有嚴格要求的。”
告別王工，徐東懷著沉重的心情，馬不停蹄地往磨水溝趕。一回到村裡，他顧不上休息，直奔大隊部，卻得知周大隊長正在食堂那邊檢視知青的情況。
徐東趕到食堂時，已經是晚上。食堂經過一番整理，已經恢復了平靜，知青們正在吃飯，氣氛比早上輕鬆了不少。大隊長正和徐秀梅、老齊說著話，看到徐東回來，連忙把他拉到一邊。
兩人就在食堂角落裡，隨便找了兩張凳子坐下，徐東要了兩個餅子，一邊啃著，一邊把去縣城見王工以及鐵路必須穿村而過、村民需要搬遷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大隊長聽完，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半晌沒有說話，眉頭擰得全是褶子，能夾死一隻蒼蠅。
“搬遷……”他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聲音沙啞，“這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磨水溝的老少爺們兒，在這黑土地上紮根多少代了，讓他們挪窩？難！難於上青天啊！”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又繼續：“可是…上級把修建鐵路的任務交給我們，這是政治任務，是支援國家建設的大事！這條鐵路修進山裡，對咱們縣、對整個地區的發展都有好處。就算再難，咱們也得想辦法完成！”
這位老幹部的臉上寫滿了糾結和為難，但最終，服從指揮、顧全大局的意識還是佔了上風。
就在徐東和周大隊長低聲商議這件關乎全村命運的大事時，他們沒注意到，食堂後門的一個陰暗角落裡，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豎著耳朵偷聽。正是白天跟著劉一手來鬧事的一個小混混，他被派來探聽食堂這邊的動靜，沒想到意外聽到了這個驚天訊息！
“搬走…全村…讓路…”小混混眼睛瞪得溜圓，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不敢多留，悄無聲息地縮回頭，像只耗子一樣溜出了食堂，朝著村西頭劉一手的破落院子飛奔而去。
“大哥！大哥！”小混混氣喘吁吁地衝進院子，劉一手正光著膀子，齜牙咧嘴地讓另一個同夥給他胳膊上的傷處塗抹紅藥水。
“嚷嚷啥？死了爹還是死了娘？”劉一手不耐煩地罵道，胳膊一疼，又是一陣咧嘴。
“大…大訊息！”小混混湊到劉一手耳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我剛才在食堂後面聽見，徐東跟王大扒皮在商量，說…說縣裡修鐵路要從咱村穿過去，讓…讓全村人都得搬走！”
“啥？！”劉一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搬走？搬他孃的！鐵路修到天上去，跟老子有屁關係？老子就在這兒，哪也不去！我看他能把老子咋滴？”
在他看來，法不責眾，只要自己賴著不走，誰也拿他沒辦法。
那小弟見劉一手沒明白其中關鍵，急忙提醒道：
“大哥！糊塗啊你！你想想，這可是個天大的把柄啊！讓全村人搬家，這得罪多少人？肯定是徐東攛掇的！咱們…咱們可以趁這個機會，把這事兒捅出去，煽動大家夥兒都把矛頭對準徐東！就說是他為了討好上面，要把大家夥兒都趕出家門！到時候群情激憤，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看他還怎麼在磨水溝待下去！把他趕出村子，這口氣不就出了嗎？！”
那小弟的話，如同在劉一手心頭點燃了一把邪火。他那雙三角眼裡瞬間迸發出算計的光芒，嘴角咧開一個陰冷的弧度。
“對！對啊！老子怎麼沒想到！”劉一手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卻毫不在意，興奮地搓著手，“姓徐的不是能耐嗎？不是想當英雄嗎？老子就讓他嚐嚐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滋味！”
搬遷？這可是動了全村人的命根子！誰願意離開祖祖輩輩刨食的黑土地？誰願意自家熱炕頭被那冰冷的鐵軌取代？這事兒只要一捅出去，都不用他劉一手添油加醋，村民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徐東給淹死！
“走！趕緊的！”劉一手也顧不上塗藥了，一把推開身邊的小弟，眼裡閃爍著惡毒的興奮，“把這訊息給我傳出去！就說是姓徐的，為了巴結縣裡那些當官的，要把咱們磨水溝所有人都趕走，給鐵路騰地方！說得越慘越好！就說他要砸大家的飯碗，毀大家的家！”
“好嘞，大哥！”幾個小混混得了令，立刻把聽到的隻言片語散播開來。
夜色漸濃，磨水溝村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只有大隊部食堂的角落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徐東就著餅子，將最後一口濃稠的苞米麵粥喝完，胃裡暖和了些，但心頭的沉重卻絲毫未減。
“大隊長，”徐東放下碗，目光堅定地看著一臉愁容的周大隊長，“搬遷，這絕對不行！”
他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周大隊長嘆了口氣，狠狠嘬了一口旱菸：“東子，道理我都懂。可上頭的命令……”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徐東打斷他，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磨水溝是咱們的根！讓鄉親們背井離鄉？我徐東第一個不答應！鐵路要修，國家要發展，這都沒錯，但不能以毀掉一個村子，犧牲幾十戶人家世代的家園為代價！肯定有別的法子！”
大大隊長看著眼前徐東堅毅的表情，眼神複雜。這小子，骨頭是真硬！
可光硬有什麼用？
技術難題擺在那兒，王工他們技術人員都束手無策，還能有什麼法子？
徐東沒再多言，只是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油燈的光暈在他年輕而堅毅的臉上跳躍，映照出深深的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