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還施彼身（1 / 1）
巨大的反差和衝擊，讓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王工程師那憤怒到扭曲的面孔和震耳欲聾的咆哮在眼前耳邊迴盪。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罵完了周永平，王工程師這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轉過身，快步走到徐東面前，臉上帶著濃濃的歉意。
“徐東同志，實在是對不起！太對不起了！”
王工程師緊緊握住徐東的手，用力搖了搖。
“是我管理不到位，讓你們受委屈了！我代表我們工程指揮部，代表這些不懂事的工人，向你，向各位知青同志，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他轉頭對著後面卡車上下來的幾個幹部模樣的人厲聲吩咐。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食堂！讓大師傅現在就開火！弄最好的飯菜！好酒好肉都給我端上來！今天晚上，我們一定要好好招待徐東同志和各位知青！給他們補償！”
周圍的工人們看著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一個個目瞪口呆，隨即是難以掩飾的羨慕嫉妒恨。
我的乖乖！
這徐東到底什麼來頭？
竟然能讓王工親自安慰，還要好酒好肉招待？
再看向徐東時，他們的眼神裡已經沒了之前的輕視和敵意，只剩下敬畏和好奇。
王工程師又轉回來，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拍了拍徐東的肩膀。
“徐東同志，你看，除了吃好喝好，我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了，你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要求？儘管提！只要我們能辦到的，一定滿足！”
機會來了！
徐東心裡嘿嘿一笑，面上卻是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旁邊失魂落魄的周永平，以及那幾個剛才跟著起鬨最兇的工人，嘴角微微上揚。
“王工，吃飯喝酒就不必了，我們來就是幹活的，不是來享受的。”
徐東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周永平，“不過，既然周師傅他們覺得我們編織防護網是‘擺弄幾根破鐵絲’，沒什麼技術含量，是‘投機取巧’……”
他頓了頓。
“那不如這樣，就請周師傅和他手下的幾位‘能工巧匠’，親自體驗一下。這些被砸壞的防護網，還有剩下的材料，就交給他們來完成。什麼時候編完，什麼時候收工吃飯。您看怎麼樣？”
“噗——”
周圍有人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哪是提要求，這分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這要求一點也不過分！
周永平猛地抬起頭，臉色漲得像豬肝，剛想開口反駁，卻被王工程師狠狠一瞪！
“好！就這麼辦！”
王工程師一錘定音。
“周永平！聽到沒有？徐東同志體諒你們辛苦，讓你們體驗一下！這是給你們機會！今天晚上，你們幾個，就把這些防護網給我編好！編不完，誰也別想吃飯！”
這下，周永平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王工親自發話，他哪敢不從？
但鴨子死了嘴還是硬的！
他梗著脖子，強自嘴硬。
“編就編！誰怕誰啊！不就是幾根鐵絲嗎？有啥難的？我們幹體力活兒出身的，手腳麻利著呢！我看，用不了一個晚上，我們就能全給它弄完！”
他狠狠地瞪了徐東一眼，彷彿想用眼神殺死他。
徐東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抱著胳膊，吃肉喝酒，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準備看戲。
很快，周永平就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價。
他和另外幾個被點名的工人，在昏暗的燈光下，笨手笨腳地開始嘗試編織鐵絲網。
剛開始，他們還憋著一股勁，想在眾人面前證明自己。
但沒過多久，問題就來了。
那些看似簡單的鐵絲，又冷又硬，還帶著毛刺。
要將它們按照固定的經緯、均勻的力道編織成網格，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巧勁，更別說還要處理那些焊點介面。
才編了不到三米長的一小塊，周永平就覺得胳膊又酸又脹，手指頭也開始不聽使喚，汗珠順著額角滾滾而下。
“哎喲！”
一聲痛呼！
他手上力氣一鬆，一根翹起的鐵絲尖端狠狠扎進了他的手指！
鮮血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這哪裡是鐵絲網，分明就是鐵編的荊棘。
“媽的！不小心……”
周永平又疼又尷尬，趕緊把手指塞進嘴裡嘬了一下，嘴硬地辯解。
但打臉來得太快！
天色越來越黑，視線也越來越差。
他手忙腳亂之下，不是把鐵絲弄彎了，就是網格編得歪歪扭扭。
很快，“哎喲！”“嘶——”的痛呼聲此起彼伏。
不到半個小時，周永平和那幾個工人的手上，已經添了好幾道血口子，一個個齜牙咧嘴，狼狽不堪。
周永平看著自己顫抖發酸、還掛著血珠的手，再看看旁邊那些知青之前編好的、整齊牢固的網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失策了！
原來這活兒……真他孃的不是光靠蠻力氣就能幹的！
這細緻勁兒，這磨人勁兒，比扛枕木還累！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之前的話說得有多麼愚蠢和可笑。
徐東看火候差不多了，適時地走了出來。
他沒有去看周永平，而是對著周圍還沒散去的工人們，朗聲開口。
“王麗娟，林茂，你們幾個過來。”
幾個知青走了出來。
“把你們的手伸出來，給各位師傅們看看。”
王麗娟、林茂等人依言伸出了手。
燈光下，只見他們年輕的手掌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劃痕、血泡磨破後留下的紅印，甚至還有長期用力留下的薄繭。
王麗娟等人可是女生……
比起周永平他們剛添的新傷，這些痕跡更顯密集和觸目驚心！
“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們知青同志們這幾天的‘勞動成果’！編織防護網，看起來不像挖土方、扛枕木那麼費力氣，但它同樣需要專注、需要技巧、需要付出汗水甚至鮮血！”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工人，語氣懇切。
“鐵路建設是一項偉大而複雜的工程！有負責鋪設鐵軌、架設橋樑的一線主力，也有負責後勤保障、安全防護的輔助力量。”
“不管是開山鑿石，還是編織鐵網，不管是巡邏放哨，還是燒火做飯，都是在為這條鐵路貢獻力量！”
“崗位不同，分工不同，但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們都是革命隊伍裡的一份子，都應該互相理解，互相尊重！而不是互相猜忌，互相拆臺！”
一番話，擲地有聲，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