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嘴硬（1 / 1）
剛才還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工人們心中有愧，此刻臉上都有些發燙。
他們看著知青們傷痕累累的手，再想想自己剛才的起鬨和偏見，心裡充滿了內疚。
是啊……人家城裡來的娃娃，細皮嫩肉的，幹這活兒肯定更不容易。
我們憑什麼看不起人家？休息一下又怎麼了？
沒上去幫忙就不錯了，還反過來拆人家的臺，太過分了！
不少工人默默地低下了頭，心中愧疚，同時也肅然起敬。
看著工人們若有所思的樣子，徐東知道，效果達到了。
他示意知青們可以回去了，然後才走到一臉頹敗的周永平面前，拍了拍鐵絲網。
“周師傅。”
徐東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行了，我看也差不多了。這活兒不好乾吧？讓你們體驗一下，主要是想讓大家明白，各人有各人的難處，都不容易。心裡有數就行了。”
他的話，給了眾人一個臺階。
徐東心裡早有定數。
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把人逼到死角，不是他的目的。
“差不多了？”
周永平心裡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混合著汗水和剛才被鐵絲劃破的血口子，讓他的臉顯得格外猙獰。
他死死盯著徐東那張平靜的臉，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子！
他周永平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被一個毛頭小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教訓，還讓他像耍猴一樣擺弄這些破鐵絲！
現在這小子還想拍拍屁股走人，留他收拾爛攤子？
沒門！
“誰跟你差不多了！”
周永平梗著脖子，唾沫星子橫飛。
“姓徐的！你別以為有王工給你撐腰，你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這活兒，我們接了！不就是編幾張破網嗎？老子今天晚上就是不睡覺，也非得把剩下的這點全給它弄完！讓你們這幫城裡來的細皮嫩肉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工人階級硬骨頭！”
他這話，與其說是給徐東聽，不如說是給自己打氣，更是說給旁邊那些已經洩了氣的工友聽，試圖挽回一點剛才丟盡的顏面。
然而，他手下那幾個剛被鐵絲扎得齜牙咧嘴的組員，一聽這話，臉都綠了。
“頭兒……這……這天都黑透了，燈光也看不清，手上這口子還流著血呢……”
一個年輕點的工人忍不住小聲嘟囔。
“再說，王工也沒說非要今晚弄完啊……”
“是啊，頭兒，這活兒邪乎得很，真不是光使力氣就行的，咱們還是明天再說吧？”
另一個也跟著勸。
他們心裡都憋著火呢！
跟著周永平瞎起鬨，結果被王工訓斥，現在還要跟著他賭氣，遭這份罪，圖啥啊？
徐東看著周永平那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譏誚。
跟這種頭腦發熱、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舌。
他不再理會周永平的叫囂，對著身後的知青們揮了揮手。
“行了，咱們走，回去休息。”
知青們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聞言立刻跟著徐東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臨時宿舍的方向走去。
眼瞅著徐東帶著那幫知青離開，周永平臉上的那股子“硬氣”瞬間垮塌。
他頹喪過後，惡狠狠地將手裡的鐵鉗往地上一扔，“哐當”一聲，火星四濺！
“媽的！”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揉著自己被扎得生疼的手指頭，剛才那股子衝勁兒蕩然無存。
“頭兒，還……還編嗎？”
旁邊的組員小心翼翼地探問，看著那堆亂糟糟的鐵絲，誰也不想再碰一下。
周永平煩躁地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編個屁！”
他罵罵咧咧。
“老子承認，這活兒是挺他媽磨人的！可磨人又怎麼樣？弄這玩意兒到底有個鳥用？！”
他越想越氣，覺得今天這頓羞辱全拜這些破鐵絲網所賜！
“你們說說！咱們這鐵路工地，哪個不是膀大腰圓的漢子？裡裡外外這麼多人看著，哪個不開眼的蟊賊敢跑這兒來偷東西？就算真來了，咱們一人一鎬把，不就把他打出屎來了？！”
他環顧四周，聲音帶著煽動性。
“費這麼大勁弄這些不頂吃不頂喝的破網，我看純粹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我看那姓徐的就是想拿這個在王工面前邀功！咱們憑什麼給他當墊腳石？受這份洋罪？！”
周永平手下那幾個組員，本來就一肚子怨氣加委屈，聽他這麼一說，頓時覺得找到了宣洩口，也找到了不幹活的“正當理由”。
“對！頭兒說得對！這玩意兒看著就不結實，風吹雨淋的，能頂個屁用！”
“就是！我剛才試了試，使點勁兒就能給它踹個窟窿！防賊？防個鬼！”
“媽的，不幹了！誰愛幹誰幹去！咱們累死累活扛枕木鋪鐵軌，掙的工分不比擺弄這破鐵絲強？”
“對！不幹了！”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瞬間達成了共識。
剛才還被徐東一番話點醒的些許愧疚，此刻在周永平的煽動和自身的疲憊疼痛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工具被扔了一地，那幾片被砸壞的和剛編了一小半的鐵絲網，孤零零地躺在昏暗的燈光下，無人問津。
第二天。
晨曦微露，徐東帶著知青隊伍準時來到了昨天的工地。
然而，眼前的情景讓所有人都皺緊了眉頭。
昨晚被砸壞的鐵絲網，依舊是那副破敗的模樣。
周永平他們“辛苦”編織的那一小塊，也還是昨晚收工時的樣子，甚至連散落在地上的鐵絲和工具，都維持著昨晚被隨意丟棄的狀態。
根本就沒人動過！
徐東心裡冷笑一聲，周永平那點伎倆，他早就料到了。
只是……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已經初具雛形的鐵路線基，心裡微微一沉。按照王工的要求，這片區域很快就要進入下一階段的施工，防護網必須儘快安裝到位，這關係到整個工區的材料安全和施工秩序。時間不等人啊！
“算了，別管他們了。”
徐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我們繼續幹我們自己的！抓緊時間！”
知青們雖然也有些憤懣，但看到徐東沉穩的樣子，也都默默地拿起工具，繼續投入到緊張的編織工作中。
劃傷、血泡、疲憊。
困難並沒有讓他們退縮，反而激發出一種不服輸的韌勁。
就在知青們埋頭苦幹，鐵絲網一點點延長的時候，周永平吊兒郎當地帶著他那幾個手下晃悠了過來。
看到知青們還在“擺弄”那些在他看來毫無用處的鐵絲，周永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還真幹上了？我說徐大教導員，你們弄這麼多這玩意兒，是真打算靠它防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