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矛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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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那獎狀!我已經讓底下人裝裱好了!就掛在我們治安隊辦公室最顯眼的那面牆上!綬帶也掛旁邊了!這會兒讓我給摘下來?!”

他重重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一種被侮辱的憤怒。

“那不是打我們治安隊的臉嗎?!讓全縣的人怎麼看我們?!以為我們王長山連個榮譽都保不住?!這事兒!沒得商量!”

王長山這番話,如同滾燙的豬油澆在冰上,瞬間激起一片譁然。

眾人議論,但都不敢太大聲,畢竟不論大小,都是領導層面。

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他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無賴嘴臉,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王工嘴角抽搐起來。

好個王長山!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連紙糊的榮譽都要霸佔著不放!

徐東心頭怒火翻騰,但面上依舊沉靜,只是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然覆蓋上了一層冰霜,冷得嚇人。

他盯著王長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隊長,我最後問你一次。”

徐東的聲音帶著壓迫感。

“那獎狀和綬帶,你給,還是不給?”

王長山被徐東這眼神看得心裡咯噔一下,竟有些發毛。

但轉念一想,自己是地頭蛇,手底下管著治安隊,縣裡都有人脈,這徐東不過是個外來的知青頭頭,就算有點本事,還能翻了天不成?

再說,剛才那句“豬肉吃膩了”實在太傷人自尊,這口氣不出,他王長山以後還怎麼在磨水溝立足?

哼,毛頭小子,跟我玩橫的?你還嫩點兒!*

王長山脖子一梗,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吊兒郎當地一攤手。

“徐教導員,話我已經撂這兒了。獎狀掛牆上,綬帶供起來,那代表的是我們治安隊的臉面!想要?沒門!”

“好!”

徐東眼神驟然一厲。

“王隊長,你等著後果自負吧!”

臨走前,他背對著王長山,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

圍觀的工人和知青們看著徐東帶著怒氣離開的背影,又看看王長山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一時間議論紛紛,卻沒人敢再出頭。

王工氣得臉色鐵青,指著王長山你了半天,最終也只是一跺腳,恨恨地罵了一句“不可理喻”,便也拂袖而去。

這下樑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眾人心裡都清楚,這事兒,沒完。

當天下午,磨水溝村鐵路支線工地上,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幹得熱火朝天的知青隊伍,突然間像是集體中了邪,一個個放下了手裡的工具,默默地收拾東西,然後整齊劃一地撤回了他們的臨時營地。

工地上傳來機器的轟鳴,卻再也聽不到知青們嘹亮的號子和爽朗的笑聲。

整個知青隊,直接罷工了!

王工站在工地的土坡上,看著空蕩蕩的巡邏點,再看看遠處知青營地方向緊閉的門窗,無奈地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這叫什麼事兒啊…徐東這小子,脾氣也夠犟的…不過也好…

他心裡默默想著。

這幫孩子跟著徐東連軸轉了十幾天,從破案到搶工,確實也累壞了,是該好好歇歇了。

他沒去勸,也沒去催,只是心裡對王長山的怨氣又加深了幾分。

夜色如墨,籠罩著沉寂的山林。

白天的喧囂和衝突似乎都被這濃稠的黑暗吞噬了。

徐東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卻毫無睡意。

榮譽,是給那些拼命的知青們的!絕不能被王長山這種人玷汙。

他絕不會開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誰?”徐東警惕地坐起身。

門外傳來一個略顯沙啞,又有些遲疑的聲音:“徐…徐教導員,是我,周永平。”

周永平?他來幹什麼?

徐東心裡一陣詫異。

這傢伙前幾天剛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按說應該躲著自己才對。

他起身開了門,只見周永平侷促地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既有幾分畏懼,又似乎有話要講。

“有事?”徐東語氣平淡。

周永平搓著手,眼神閃爍,壓低了聲音。

“徐教導員,我…我就是想來跟你提個醒兒…”

他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

“那個王長山…你別看他平時咋咋呼呼的,那人心黑著呢!我周永平頂天了,也就是人品差點兒,手腳不乾淨,可那王長山…他孃的簡直就不是個人,是個畜生!你…你可得防著他點兒!彆著了他的道!”

徐東看著周永平那張寫滿“真誠”的臉,心中微微一動。

這傢伙,難道是良心發現了?還是怕王長山打擊報復,想拉攏我?

不管怎樣,這份提醒,倒像是出於好意。

“我知道了。”

徐東點了點頭。

“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哎,不忙!”

周永平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種罕見的、近乎於狂熱的工作熱情。

“徐教導員,咱們那防護網,就差最後幾米了!幾米就能把整個鐵路段徹底封死!我尋思著,不能半途而廢!我今晚帶著底下那幾個小子加個班,爭取天亮前給它徹底完工!也算…也算將功補過了!”

看著周永平眼中那股子勁頭,徐東有些意外,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點頭應允。

“行,那你們注意安全。”

“放心吧!”

周永平咧嘴一笑,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彷彿要去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使命。

徐東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關上門,重新躺回床上。

周永平的反常舉動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連日來的疲憊最終還是戰勝了思緒,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但願是我想多了。

然而,平靜的夜晚並未持續多久。

第二天,當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灰白色的晨霧還籠罩著大地時,一陣恐懼尖銳,撕心裂肺的叫喊聲,猛地將徐東從沉睡中驚醒。

“啊——!死人啦——!”

“快來人啊!!”

那聲音淒厲、恐懼,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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