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矯情(1 / 1)
這位剋扣不知多少公物的李幹事,就這樣,在一路嘔吐和眾人的指指點點中,被強行帶走去指證自己的罪行,徹底淪為了工地上的一個笑話。
李幹事那如同爛泥般被拖走的狼狽身影,成了磨水溝工地上經久不息的笑談。
反觀徐東,則是以雷霆手段,成了傳奇。
剋扣物資的蛀蟲被揪了出來,還被用如此方式招待了一番,這口積壓已久的惡氣,總算是徹底吐了出來。
徐東的名字,在工人們心中,分量又重了幾分。
他不僅僅是那個能搞來肉、擺平事的教導員,更是一個敢為他們這些“臭苦力”出頭、而且手段狠辣的牛人!
先前因王長山一案帶來的陰霾和猜忌,似乎也隨著李幹事的“落馬”而消散了不少。
徐東自己也覺得心裡那塊堵著的石頭,鬆快了些許。
王長山是條毒蛇,李幹事這種蒼蠅雖然嗡嗡叫著煩人,拍死了,至少眼前清靜。
他吐出一口菸圈,看著工地上熱火朝天的景象,嘴角難得地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有了實實在在的慰問品打底,加上徐東時不時弄來的野味加餐,工人們的肚皮和心氣都順了。
幹起活來,那叫一個嗷嗷叫!
號子聲、錘打聲、鋸木聲,響徹山谷。工程進度一日千里,很快,鐵路的基石就鋪進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山林裡。
黑土地的厚重,變成了林間泥土的溼滑和樹根的盤結。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給密林鑲上了一道金邊。
徐東肩上扛著一隻剛打的狍子,手裡還拎著幾隻肥碩的野雞,慢悠悠地從林子深處走出來。
守在林子邊緣等待接應的幾個工人立刻興奮地圍了上來。
“徐東!好傢伙!今天收穫不小啊!”
“這狍子腿,燉起來肯定香!”
徐東把獵物交給他們,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帶著幾分輕鬆。
“晚上讓老劉頭拾掇拾掇,給大家夥兒都分點,解解饞。”
他目光掃過眾人汗津津卻帶著笑意的臉。
“怎麼樣?最近這伙食,還對付吧?有啥想吃的,跟我說,能弄到的,儘量滿足。”
這話一出,工人們更是來了勁。
經過李幹事那件事,誰還跟徐東客氣?這可是真心實意為他們著想的主兒!
“徐教導員,就饞您上次弄那燒烤兔子味兒!”
“我想吃頓燉野雞,多放點蘑菇!”
“弄幾條魚烤烤也行啊!這山裡的溪水,魚肯定肥!”
“這要是吃完,明天我能鋪兩噸石子!”
眾人七嘴八舌,氣氛熱烈。
篝火旁,肉香開始瀰漫,混合著松木燃燒的噼啪聲,驅散了山林夜晚的寒意和疲憊。
然而,就在這喧鬧中,角落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叫劉根生的老實工人,正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地哭。
他年紀不大,也就不到三十,是南方來的工人,皮膚比本地人白淨些。
“嘿,根生,咋了這是?想家了?”
旁邊一個粗壯的漢子笑著捅了捅他。
另一個工人也打趣。
“我看是想婆娘了吧?這麼長時間沒回家,憋壞了!”
“哈哈,肯定是!大小夥子火力旺!”
善意的鬨笑聲響了起來,劉根生卻哭得更兇了,肩膀一聳一聳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負責劉根生他們那個小組的組長,一個叫張猛的壯實漢子,端著一搪瓷缸子肉湯走過來,聽到動靜,眉頭一皺。
“吵吵啥呢?根生,你哭啥?”張猛嗓門洪亮。
旁邊人七嘴八舌把情況一說。
張猛聽明白了,看著劉根生那可憐樣,也是個實在人,當即把缸子往旁邊一墩,蒲扇般的大手一揮!
“嗨!多大點事兒!想婆娘了還不簡單?”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
“等著!我去申請,明兒我就去公社發電報,讓你婆娘來探親!徐東給咱的吃食都不要了,俺願意白乾五天,換你跟老婆見面,咱們這工地,也不是不講人情的地方!”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叫好聲!
“張組長敞亮!”
“對!讓嫂子來看看咱們這熱火朝天的工地!”
劉根生也止住了哭,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看著張猛,滿臉的感激和期盼。工地上彷彿提前過節一般,士氣瞬間又拔高了一截。
連家屬都能接來,這幹勁兒能不更足嗎?
然而,第二天傍晚,當張猛從公社回來時,卻是一臉的灰敗和惱火。
昨天還拍著胸脯保證,今天卻像鬥敗了的公雞,蔫頭耷腦。
“咋了,張組長?嫂子啥時候到?”
有人迫不及待地問。
張猛狠狠啐了一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枕木上,悶聲悶氣。
“別提了!他孃的……來不了了!”
“啊?為啥啊?”劉根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急忙湊上前。
張猛看了一眼劉根生,嘆了口氣,把公社電報員轉述的話學了一遍。
“你那婆娘……在電報裡說……說她一個女人家,臉皮薄,哪有主動跑百里地來找男人的道理?還說……說男人在外面瀟灑快活,別太矯情,就該抽空自己滾回家去,好好哄哄家裡受累的婆娘!”
張猛越說越氣。
“屁話!她知道個球!咱們這是修國家鐵路!是想回就能回的嗎?!”
劉根生聽完,整個人都傻了,愣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昨天還滿懷希望,今天卻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跳了起來,眼睛都氣紅了!
“她……她怎麼能這麼說?!我累死累活在這山溝裡是為了誰?!她還覺得我該滾回去哄她?!”
他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旁邊的鐵鍬就要往外走。
“老子不幹了!我現在就回去!我非得跟她掰扯清楚不可!”
“你給我站住!”
張猛一把拉住他。
“你瘋了?!現在回去?擅離職守!你想被當逃兵處理嗎?!再說,這工期緊著呢,少一個人,大家夥兒都得多幹多少活?!”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心裡這口氣憋著,活也幹不下去!”
劉根生甩開張猛的手,脖子梗得像要打架的公雞。
“憑什麼就得男人讓著女人?!她在家裡能有多累?!我這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
兩人就這麼在工地上爭執起來,引得周圍的工人都圍了過來,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