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局面加劇(1 / 1)
他愁眉苦臉,用力吸了一口煙。
“這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光靠批評教育,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可這思想上的疙瘩,比石頭還難搬!”
徐東默默抽著煙,看著遠處篝火旁零零散散坐著的工人,他們的臉上,確實少了往日的幹勁和笑容,多了幾分迷茫和倦怠。
他知道,士氣問題,從來都是大問題。
硬壓是壓不住的,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堵不如疏。心裡的弦繃得太緊,容易斷。或許……是該讓他們放鬆一下了。
徐東吐出一口菸圈,緩緩開口。
“王工,這事兒,我看不能急於一時。強扭的瓜不甜,現在人心浮動,你越是催逼,他們心裡越是牴觸,幹活效率低不說,還容易出安全事故。”
王工愁容更甚。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耗著吧?”
“要不……”
徐東眼神微動,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建議。
“咱們乾脆給大家放幾天假?讓他們回家看看老婆孩子,跟家裡人好好聚聚,解解心裡的疙瘩。等他們心裡舒坦了,回來幹活的勁頭自然就足了。”
“放假?!”
王工愣住了,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工期這麼緊,怎麼能放假?
但轉念一想,徐東的話不無道理。
現在這狀況,工人留在工地也是磨洋工,效率極低,和放假也差不了多少了。
與其讓他們在這裡心不在焉地耗著,倒不如讓他們痛痛快快回家一趟,把家裡的事情理順了,把心裡的鬱結解開了,回來才能安心幹活。
王工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他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老徐,你這個主意好!”他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幾分釋然。
“你說得對!反正現在這進度也快不起來,硬撐著也沒用!不如就讓大家夥兒都回去歇幾天,養足精神!好!就這麼定了!明天就宣佈!給大家放三天假,回家探親!”
這個決定很快傳達到了下去。
當通訊員在晚飯時宣佈了這個訊息時,整個工地先是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放假啦!真的放假啦!”
“太好了!俺能回家看俺婆娘和娃了!”
工地上空前的歡騰,幾乎掀翻了簡易食堂的棚頂。
多日來的壓抑、煩躁、思鄉之情,彷彿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男人們咧著大嘴笑著,互相捶打著肩膀,眼裡閃爍著對溫暖被窩和婆娘熱炕頭的無限憧憬。
那幾個因吳、趙二人挑唆而心煩意亂的工人,此刻也暫時將那些“男女平等”的糟心論調拋到了腦後,歸心似箭。
然而,期望這東西,往往像肥皂泡,看著五彩斑斕,一戳就破。
三天假期,轉瞬即逝。
當徐東和王工處理完工地上的交接事宜,也抽空回了趟幾十裡外的縣城,打算補充些供銷社的貨品,順便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時,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
這天傍晚,兩人在縣城唯一的國營飯店要了兩個小菜,幾兩“燒刀子”,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打算驅驅寒氣,聊聊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剛喝了兩盅,徐東就聽到鄰桌傳來一陣壓抑的、帶著酒氣的抱怨聲。
他側頭望去,嚯,好傢伙!
五六個穿著沾滿黃泥工裝的漢子,正圍著一張小桌子,個個愁眉苦臉,猛灌著劣質白酒,連花生米都顧不上吃。
看那打扮,分明就是附近幾個工程隊的工人,其中有兩個,徐東還有點眼熟,似乎是鐵路線另一個標段的。
“他孃的!這叫什麼事兒啊!”
一個絡腮鬍大漢猛地一拍桌子,酒碗裡的酒都濺了出來。
“老子累死累活盼著放假回家,想著能歇口氣,吃口熱乎飯,結果呢?!”
另一個瘦高個工人灌了口酒,滿臉苦澀。
“結果一進門,家裡冷鍋冷灶,婆娘翹著二郎腿在炕上嗑瓜子,看見我回來,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指著地上的髒衣服、沒洗的碗,頤指氣使地喊‘婦女節,我們女同志放假休息,這些活兒今天歸你了!’,我這……我這他媽招誰惹誰了!”
婦女節?徐東整沉默了。
他看看牆上的日曆,可不是嘛,前兩天正好是三八婦女節。
工地偏遠,訊息閉塞,他們都快忘了這茬了。
“你那算好的!”
旁邊一個黑胖工人一臉晦氣。
“俺家那口子在縣紡織廠上班,廠裡說要慶祝婦女節,搞什麼聯歡會,發紀念品,從早上就去了,到現在還沒回!家裡亂得跟豬窩似的,娃餓得直哭,老子回來還得先給他倆弄吃的,啃著早上剩下的、硬得能硌掉牙的窩頭!這叫過節?這他媽是給老孃們兒過節,給咱爺們兒添堵!”
“就是!”
絡腮鬍又吼起來。
“更氣人的是,她們女的放假,我們男的照常上班!我們單位,原來兩人乾的產線,現在一個人幹!兩人寫的材料,現在一個人寫!活兒一點沒少,人少了一半!手都輪冒煙了,這他孃的是什麼狗屁放假!這不是瞎搞嗎?!”
工人們七嘴八舌地訴苦,個個義憤填膺,酒杯碰得叮噹響,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怨氣和酒精味。
王工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變得鐵青。
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眼神裡充滿了焦慮和沮喪。
他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地磕在桌上,聲音嘶啞。
“完了……完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有些發直。
“老徐,我咋覺得……咱們這鐵路,還沒等修完,就要被這幫胡鬧的娘們兒給攪黃了呢……”
他想起自己工地上那些被吳、趙二人煽動得心神不寧的工人,再看看眼前這些其他工地上同樣深受其害的漢子,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股歪風邪氣,怎麼颳得到處都是?要是都像這樣人心惶惶,無心幹活,這……這可咋整啊!”
沒想到,吳、趙那兩個攪屎棍在工地埋下的雷,竟然在縣城引爆了。
徐東心裡也是一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庭矛盾了,這股打著“婦女解放”旗號,卻實則挑動對立、擾亂生產的風氣,正在迅速蔓延,其破壞力遠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