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神了!真是神了!(1 / 1)
隊伍中,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膛黝黑,身板壯實,此刻卻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渾身直抽抽,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猛地轉過身,衝到人群邊上,一把摟住自家嚇得臉色發白的媳婦和兩個半大的孩子,哽咽著,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
“我對不住你們……我對不住你們啊……”
他媳婦是個剛強的女人,起初也是淚眼婆娑,但看著自家男人這副模樣,反應過來。
她咬了咬牙,眼神在掙扎片刻後變得異常堅定。
她一把將男人從懷裡推開,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鏗鏘。
“哭啥哭!像個爺們兒樣!你要是真有種,就跟著徐站長去!把翠兒救回來,把咱們村的安寧奪回來!你要是能囫圇個兒回來,老孃往後加倍伺候你!你要是……你要是回不來了,老孃給你守寡,把娃兒拉扯大,告訴他們,他們的爹是個英雄!”
這番話,擲地有聲,震得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顫。
那漢子止住了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婆娘,像是要將她融進骨子裡。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猛地轉回身,面對徐東,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徐站長!俺去!”
其餘幾人,原本還有些猶豫,此刻再無半分動搖,眼神決絕。
徐東點了點頭,心中對那婦人也多了幾分敬重。
他沉聲道。
“好!現在,都回家去,收拾點乾糧,穿上最厚實的衣裳,帶上能用的傢伙事。順便,跟家裡人好好道個別。晚上十點,還在這個院子集合。過時不候!”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裡透著一股悲壯。
村民們紛紛散去,各自回家準備。
李家屯的上空,籠罩著一層前所未有的凝重。
夜色再次像一塊巨大的黑幕,緩緩拉下,將整個村莊吞噬。
徐東獨自回到李富貴給他安排的住處,簡單吃了點東西,閉目養神,腦中飛快地盤算著進山的每一個細節。
晚上九點五十,徐東拎著一杆從民兵隊借來的半自動步槍,懷裡是他那把金邊勃朗寧手槍,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走進了大隊部的院子。
與白日裡集市上的喧囂和後來的哭爹喊娘不同,此刻的院子裡,靜得出奇。
月光慘白,將地上的人影拉得老長。
讓徐東有些意外的是,小隊成員,一個不少,早已到齊。他們一個個挎著包袱,手裡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獵槍、砍刀、鐵鍬,甚至還有人拿了糞叉。
雖然裝備簡陋,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徐東掃視一圈,沒有多餘的廢話,只一個字:“走!”
一行人,藉著微弱的星月之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李家屯,朝著黑沉沉的大山深處進發。
剛進山沒多久,隊伍裡的氣氛就變了。
凜冽的北風呼嘯著穿過光禿禿的樹林,發出嗚嗚的怪叫,像有無數冤魂在哭泣。
腳下的積雪深及小腿,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四周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偶爾從樹葉縫隙中漏下的幾縷慘淡月光,照亮一小片雪地,更添幾分陰森。
“孃的,這山裡也太他孃的瘮人了!”
一個年輕村民忍不住哆嗦著,牙齒都在打顫。
“徐……徐站長,這黑燈瞎火的,咱們往哪兒走啊?土匪能在這種鬼地方待著?”
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
山林廣袤,白雪皚皚,夜間的山路更是崎嶇難行。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裡找一夥行蹤詭秘的土匪,難度堪比大海撈針。
幾個意志本就不堅定的村民,此刻心裡已經打起了退堂鼓,腳步也慢了下來,眼神遊移,不時回頭望向來路,似乎隨時都想掉頭跑掉。
這他孃的,根本就不是人乾的活!
一個村民心中哀嚎,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就在眾人心生絕望,甚至有人開始小聲嘀咕著要不算了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徐東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子,藉著從指縫間漏出的手電筒微光,仔細觀察著地面。
“都別出聲!”
徐東低喝一句。
眾人立刻噤聲,緊張地看著他。
只見徐東伸出手指,輕輕撥開一層積雪,露出了下面一小塊被壓倒的枯草,枯草的斷口還很新鮮。
他又在周圍仔細嗅了嗅,甚至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指向左前方一片更為茂密的林子,語氣篤定。
“他們往那邊去了。人數不少,至少十五個,帶著一個女人,速度不快,大概半個時辰前經過這裡。”
“啊?!”眾人全都驚呆了。
這……這就看出來了?神了!
他們伸長了脖子去看那塊地面,除了雪還是雪,啥也看不出來。
一個老獵戶忍不住湊上前,壓低聲音問。
“徐站長,您老是咋看出來的?”
徐東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解釋。
“雪地上的腳印雖然被風吹得模糊了,但仔細看,深淺不一,有的輕,有的重,重的是男人的,那個輕的,步子又小又亂,應該是被拖拽著走的。枯草的斷口新鮮,說明剛被踩過不久。空氣裡有燒東西加一股劣質菸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絲煙火味,雖然很淡,但錯不了,是咱們村的村民。”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看向徐東的眼神,從最初的懷疑、將信將疑,徹底變成了敬佩和信服。
乖乖!這徐站長莫不是長了狗鼻子不成?
原本還有些退縮的村民,此刻心裡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跟著這樣的人,或許,真能把翠兒救回來!
徐東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歎,他指著那片更為茂密的林子,壓低了聲音。
“風是從西北邊刮過來的,那邊地勢低窪,應該是個背風的山坳。土匪要過夜,十有八九會選那種地方。”
他彎下腰,仔細觀察著雪地上被風吹拂後形成的細微雪稜方向。
“這條雪稜的走向,也印證了我的判斷。跟我來,腳下放輕,別驚動了林子裡的東西。”
眾人屏息凝神,亦步亦趨地跟在徐東身後。
那先前問話的老獵戶名叫孫大膀,在磨水溝村打了一輩子獵,自詡熟悉這片山林的一草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