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門紅(1 / 1)
“咕嚕嚕……”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陳長遠苦笑,看來得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幹活。
“娘,家裡還有什麼吃的?”陳長遠揉了揉肚子,看向一旁愁容滿面的方素霞。
方素霞不安地低下頭,,“就……就還剩下一點玉米麵,可以熬點糊糊……”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陳長遠,又飛快地垂下眼簾,低聲問道,“是不是……是不是喝不慣?”
這孩子平時吃精糧吃慣了,咋能一下適應吃粗糧的苦日子,方素霞心裡想著。
一面想借點精糧票去給陳長遠換點糧食。
“長遠,是不是吃不慣,你等著,娘去……”
“這有啥吃不慣的?娘,您等著,我去做飯。”
陳長遠語氣輕鬆,彷彿玉米糊糊是什麼山珍海味一般。
方素霞看著陳長遠忙碌的身影,有些發矇。
這孩子,咋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以前哪做過飯啊,現在居然主動說要做飯。
別是受了啥刺激,這麼想著,心裡面又是不安了。
而那頭,陳長遠將苞米麵舀進鍋裡,加水攪拌成糊糊,放在灶上煮。
灶膛裡火苗微弱,濃煙滾滾,嗆得他直咳嗽。他使勁地扇著風,火苗才漸漸旺了起來。
趁著煮糊糊的功夫,他走到院子,看著周圍的環境。院子不大,雜草叢生,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爛的農具。
遠處,青山連綿,一條小河蜿蜒流過,景色倒是不錯。
陳長遠心裡盤算著,這山裡肯定有不少野味,河裡應該也有魚蝦。
只要肯下功夫,肯定能弄到吃的。
陳長遠的目光在廚房裡掃了一圈,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起來。
打獵?
這深山老林的,野物精著呢,空著手進去,不一定能碰上,就算碰上了,赤手空拳也不一定能抓到。
做個捕獸夾?倒是可行,可這玩意兒也需要時間啊,再說材料也不好找。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陳長遠的目光落在了牆角的魚簍上,有了!捕魚!
說幹就幹,陳長遠翻箱倒櫃找出一把生鏽的鐮刀,又從院子裡砍了些柔韌的荊棘條和幾根結實的草莖。
他挽起褲腿,露出精瘦的小腿,蹲在地上,手指靈活地編織著魚簍,手法嫻熟得像個老漁民。
上輩子在部隊,野外生存訓練可不是白練的,這些都是小意思。
苞米糊糊的香味漸漸瀰漫開來,方素霞一直默默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兒子忙碌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孩子,聽說從小就聰明,可就是命苦……
“長遠,糊糊好了。”
方素霞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生怕驚擾了兒子。
陳長遠抬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嘞,媽!”
陳長遠接過粗瓷碗,盛了滿滿一碗糊糊,熱氣騰騰,香氣撲鼻。他用勺子將碗裡一半還多的糊糊舀到另一個碗裡,遞給方素霞,“娘,您先吃。”
方素霞看著遞到面前的碗,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娘不餓,你吃,你吃。”
“娘,您就別跟我客氣了,我年輕力壯,餓一頓沒事兒,您身體不好,可得吃飽了。”陳長遠不由分說地將碗塞到方素霞手裡,“快趁熱吃。”
方素霞還想推辭,陳長遠卻笑著說道,“娘,您要是不吃,兒子也不吃了。”
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方素霞心裡一暖,眼眶有些溼潤。她接過碗,輕輕地吹了吹,舀起一勺糊糊,慢慢地送進嘴裡。
粗糙的玉米糊糊,在這一刻,卻彷彿變成了世間最美味的食物。
“媽,我出去釣魚了。”
囫圇吞吃了玉米糊糊·。
陳長遠提起做好的魚簍和一根削尖的木棍,轉身朝門外走去。
方素霞看著碗裡還剩下大半的糊糊,眼眶又紅了。
方素霞想說些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兒子長大了,懂事了,也更有主意了。
或許,出去散散心也好。
她站在門口,望著陳長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裡,才緩緩地收回目光,拿起碗,一口一口地吃著剩下的糊糊,彷彿那是世間最美味的佳餚。
清水村的河在村西頭,離周家不遠。陳
長遠沿著蜿蜒的小路,朝著河邊走去。
越靠近河邊,周家迎親的鑼鼓聲就越清晰,嗩聲震天,鞭炮齊鳴,熱鬧非凡。
上輩子,聽到這聲音,陳長遠心裡像針扎一樣難受,讓他喘不過氣。
這輩子,聽到這聲音,他心裡卻異常平靜,甚至還有一絲嘲諷。
周家,呵呵,從此以後,我陳長遠跟你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走到河邊,陳長遠選了一處水流平緩的地方,放下魚簍,開始佈置陷阱。
他將削尖的木棍插在河底,固定住魚簍,然後在魚簍周圍撒了一些用野菜和草籽混合的餌料。
做完這一切,他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靜靜地等待著魚兒上鉤。
河水清澈見底,陽光透過水麵,照射在河底的鵝卵石上,波光粼粼。
微風拂過,河邊的蘆葦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
陳長遠看著這熟悉的景色,心裡卻想著上輩子這個時候的情景。
他被周家人打傷之後,方素霞看他遲遲沒有醒來,豁出去這把老臉,挨家挨戶下跪,最後還去求了周家人,才借來一百塊錢送自己去鎮上。
而他,醒來之後,只覺得母親丟了自己的臉,怨恨母親沒有錢,導致自己眼睜睜看著心愛的知青嫁到了周家!
“這輩子,我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
陳長遠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堅毅的光芒。
突然,他感覺魚簍動了一下,他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提起魚簍。
一條肥美的鯽魚在魚簍裡活蹦亂跳,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衣袖。
“開門紅!”
陳長遠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繼續佈置魚簍,下餌,等待。
一個下午的時間,他竟然捕到了十幾條魚,有大有小,種類繁多,足夠他和母親吃上幾天了。
夕陽西下,晚霞映紅了半邊天。
陳長遠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夕陽在他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手裡提著的滿滿一桶魚,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粼粼的光。
正走著,熱鬧的鑼鼓嗩吶聲由遠及近,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紅色的綢緞,紅色的“囍”字,晃得他眼暈。
浩浩蕩蕩的隊伍,正是周家迎親完,順著村西小路回來。
冤家路窄。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新郎官周大柱。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頭髮抹得油光水滑,騎在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上,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可一看到陳長遠,他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隨即又換上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喲,這不是陳長遠嗎?你今天不是來我這鬧事,被打了嗎?你媽還說你昏迷過去了呢!現在不是好好的?看來是裝的啊!”
周大柱陰陽怪氣地說著,語氣裡滿是嘲諷。
他身後的周長河和王翠芬,也就是陳長遠曾經的父母,聽見這話,臉上立刻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果然不愧是陳家那寡婦的種,謊話連篇!說什麼昏迷過去了,我們還以為真把人打出事了呢,心裡原本還有點擔心。”
“現在看來,只是想訛錢而已!”
周長河也忍不住開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陳長遠啊,做人得講點良心。”
“我們養了你十幾年,不說別的,你媽這做法也真真過分,你昏不昏迷誰不知道?分明是裝病訛人啊!今天是大柱大喜的日子,你再來攪和,可別怪我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