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馬三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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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遠蹲在地頭,汗珠從額上奪路而逃,一腦袋冒著蒸汽。

他把揹簍扔在地邊,翻出幾張滿載密密麻麻字跡的草紙,眯眼一瞧,全是藥材名字和種植需求。

現在的村子,是真閉著眼亂敲鑼——王富貴那傢伙滿嘴胡嗲鼓動村民養豬,還扯什麼“油票”“分紅”,說得跟天上掉餡餅似的。

可陳長遠琢磨著,味兒不對勁,這扶貧怕不是扶下坡。

他甩甩腦袋,把紙揉吧揉吧塞進袖筒,邁步往老元頭家去。

元叔雖說年紀不小,見識卻絕對能秒殺村裡人的平均水平。

要找門路,陳長遠頭一個就想到他。

再者,老元頭在村裡有口碑,說啥大夥信啥。

推開院門時,迎接他的是淡淡的茶香和滾動的水霧。

老元頭晃著茶壺,乾癟的臉藏在霧氣裡,眯眼打趣道:“小遠,咋一副急匆匆模樣,莫不是看上啥新招數掙錢了?”

陳長遠笑著在石凳上一坐,壓低嗓子開口:“元叔,這不是我愛琢磨,富貴叔正拉著村裡搞養殖呢!說是要全村養豬致富,可是——這豬難養啊,風險能低得了嗎?”

老元頭有些不屑地拍了拍菸灰缸:“嗯,咱村那會兒玩過養殖,也不是沒摸過禿。養豬得把關,飼料供應和病疫防控哪樣都差不得!”

這話正合陳長遠心中的思忖,他趕忙接過話茬:“元叔,我就為這事兒尋您幫忙。聽聞東邊林子住著老林頭,那可是村裡以前有名的養殖世家。這陣子,我想去討教幾招,但村裡話語權少了點,您老人家得幫個忙,再帶我一塊過去,圖方便。”

老元頭哈哈大笑,茶壺晃得水滴似乎要溢位來:“得,這算啥難事!下午就拽你去找林頭,開口準成!”

兩人話說定,陳長遠心裡有了譜。

稍晚些,他又尋了幾個靠得住的村民,在涼棚下襬弄起自制的計劃書。

二栓子看了那小範圍養殖的建議,一拍大腿喊道:“行!真要養成一鍋亂,咱不還留得緩衝餘地嘛!”

可老楊頭聽後皺起眉頭:“聽著挺靠譜,可這村長的心思太磨人,整啥都得挑明瞭再做吧!”

陳長遠默默點頭,內心卻掀起一場暗潮。

這不單單是經濟賬一筆,還是村裡人情世故的博弈——面對王富貴,他可不能使蠻力。

籌劃既定,陳長遠揣了些乾糧便出了村,直奔鄰村。

一腳踏進鄰村,泥牆石屋錯落有致,村民幹活分工清晰得彷彿竹筒倒豆。

正東頭的茶肆是全村最熱鬧的地界,陳長遠奔過去,直奔一個熟悉的身影——滿身酒氣的老蔡。

老蔡懶散地倚在椅子上,叼了根旱菸,一副天塌不驚的模樣。

他聽到腳步,半眯著眼問道:“小夥兒,來撿貨呀?”

陳長遠忙拱手,笑得一臉誠懇:“蔡叔,我來尋人,還得跑遠門乾點事兒。聽說鄰村馬三叔是跑山貨的能人,想問問他在哪兒——您老指條明路唄。”

老蔡眯眼,捋著煙桿沉吟了會兒,才開口:“三叔這傢伙,神龍見首不見尾,往常愛在東嘴山附近晃。你去碰碰運氣吧,能不能尋著就全看你的造化了。”

陳長遠心裡一緊,高聲謝過老蔡,還順手遞去煙糖以表心意,這人情送得老蔡眉頭都舒展開了。

出了茶肆,他邁步更快——找到馬三叔,或許就是藥材銷路的關鍵一步。

然而,就在他正要踏向東嘴山時,一個陌生人擋住了路。

那人肩背麻袋,手握著一杆槍,面色兇得像三九寒冬的寒霜——陳長遠心頭驟然緊縮,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讓他如置硝煙,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陳長遠邁出幾步,忽然停住,視線鎖定在前方那陌生的身影上。

那人看著瘦巴巴的,二十七八歲出頭,身子骨倒挺硬朗。

臉上一副戒備模樣,好像一隻受驚的獵犬。

肩上掛的麻袋都被汗浸溼了,貼著布口泛著潮痕。

更叫人不得不注意的,是腋下那杆老式獵槍,槍口朝下,但隱約透著幾分威脅。

陳長遠心雖跳得快,但腳底扎得穩。

他微微拱手,挑起半分笑臉開了腔。

“兄弟,我沒有別的意思!問個路——東嘴山,怎麼走?”

對方臉一黑,冷哼一聲,語調硬得像刮在牆上的剷刀。

“東嘴山?你一個外村崽子,跑這來想幹啥?”

陳長遠嚥了咽口水,嘴裡壓低了調子慢慢解釋:“我是清水村出來的,聽說那馬三叔經常活動在這片,特地找他探討山貨和藥材的生意。兄弟,我這話可是句句實誠,信不信由你。”

男子沒立馬接話,倒是用眼睛上下掃了陳長遠一圈。

獵槍也稍稍往上抬了點,冷冷一哼:“你生意不生意,我哪知道?騙子滿街跑,你能跟別人有啥區別?再說了,你隨便一張口就提三叔,誰知道你是來找事還是討債?”

這話一下懟到陳長遠面門上,但他眉頭連皺也未皺,既沒惱火,也沒急著解釋。

他退了兩步,特意站在光線底下,確保自己空空如洗,兩手攤開掏心窩子聊。

“兄弟,你看我這身衣裳,能幹什麼驚天動地的事?真想弄點壞事兒,早就不用跟你費這半天唇舌了。而且村裡都說三叔是個敞亮人,我是衝他的名聲來啟蒙,做點順水的小買賣,聊點正經的行道。”

獵槍的主人聽到這番話時,眯了眯眼,臉上卻沒放鬆防備:“行商做生意,你說可以就可以?村子裡人人都巴著好處,哪來什麼正道?小子,名字報一報,看看能不能有點譜。”

陳長遠毫不猶豫,直接應聲扔出個姓名:“陳長遠!家母方素霞。如果還不放心,那隨我回村查個底也沒啥問題。”

男子嘴角動了動,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竟像被逗樂似的突然露齒笑了出來:“行啊,有點意思!還能穩得住陣腳,還真像是跟我老馬坐下聊家常。”

說著,他彈了彈肩上的獵槍,露出點試探意味:“說得一二十三,你要是真那樣瞧得起,清水村靠啥藥材翻身,你倒是給我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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