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上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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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遠怔了怔,腦袋轉得飛快,隨即恍然大悟。

他眼神明亮地盯著對方,抿嘴點頭:“您是馬三叔吧?”

馬三叔懶散地哼了一聲,似笑非笑道:“腦袋倒還靈光,認得倒快啊!”

對上身份後,陳長遠這才鬆了一口氣,面上依然維持著禮貌。

他往前站了一步,認真道:“三叔,我這想法挺樸實——咱農村人不是沒膽兒做買賣,是缺門路。種的莊稼好是好,銷出去圖個口糧錢。可山貨藥材本身就是稀罕物,問題不在供貨,而是沒法開啟城裡的銷路。我的意思是,您教咱採藥,我負責聯絡買家銷往城鎮,貨款分成,咱各取所需,還少跑冤枉路!”

馬三叔眉毛往上一挑,眼神裡透著些許興味。

他盯住陳長遠,嘴裡吐出一句直戳心窩的話:“想得倒挺長遠。可娃兒,清楚不?東嘴這片地,光靠收點山貨,僱倆鐘點工,肚皮都撐不飽!山裡那些藥材,不是爬藤摘的,就是埋在老樹林根底下。你再看看,這幾年天氣變得邪門得很,咱冬天還指不定能不能落雪呢!”

這話像根針,直戳人心眼兒裡。

不過,比起一開始那兇巴巴的氣勢,馬三叔話裡頭少了敵意,多了分深思。

獵槍被他隨手搭到肩膀上,像是砍柴工歇腳的隨意動作。

他瞟了陳長遠一眼,又補上一句挑釁:“瞎扯的架勢我見多了!陳小子,你要是真想幹出個樣來,就得先熬過那幾裡深林。這東嘴山,可不是誰嘴硬就能幹成的地兒!”

陳長遠腦袋昂得筆直,迎著他的目光,毫不含糊地杵在那兒。

他手一攥,拳頭骨咔咔直響:“三叔,說句實在的,不論山多難趟,清水村的地界,我這雙腳板子可打得熟咯!再者,連路都懶得走,那致富兩個字掛嘴邊——不是哄人嘛!”

馬三叔聽罷,不疾不徐地盯了半天。

突然,他嘴邊揚起絲不易察覺的弧,低低笑了:“還湊合,話倒是真了點意思!”

隨後一甩肩,麻袋嘎吱一聲落下,他扭頭便走,甩下一句話:“行!咱就瞧瞧,你能走多遠。今兒晚上天黑前,隨我進趟山。先瞧瞧你這小子到底有幾分真心,成不成的另說!”

這話說得決然,轉身卻利落,連頭都不回。

陳長遠愣了一下,飛快跟上,心一熱,那點初生牛犢的不服勁兒又竄上來了。

他眼前的瘦削背影像根引線,心底暗自較勁:咱陳長遠,雜是跪不倒的蒿草!

兩人一路邁進東嘴山,林間冷風拂面,松針氣味直鑽鼻腔。

陳長遠眼前的綠掩密佈,偶爾一截老藤晃過視野,像無聲傀儡揮著手。

他得空抬頭看天,頭頂蔭影斑駁,遠處幾聲山雀撲翅,一切寂靜得連心跳聲都顯得吵。

但是,沒走出幾步,馬三叔突然站了。

在前頭凌厲豎起手掌,陳長遠立馬心領神會,火速收住腳步。

“哎——”他閉住氣息。

眼神鎖定在三叔指的方向。

草叢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急響,像是什麼在死命鑽動。

靜謐的林子裡,這個聲音可不簡單!

馬三叔的話是一小股低沉悶音,可每個字兒卻像釘子一樣釘準:“有動靜!”

陳長遠屏住的呼吸險些漏了腳。

他站著不動,死盯那片草叢——腦子裡一瞬間冒出無數可能:野獸?

山盜?

還是淺藏深藏的人?

草叢那頭傳來的窸窸窣窣還沒徹底止住,陳長遠的腿已不自然地緊得像木棍。

盯著動個不停的那片草,他耳朵裡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像是戰鼓在擂。

腦子裡開始打轉:山林裡搞出這麼大陣仗,不是猛獸也得是人吧?

他那點渾水摸魚的小算盤,怕是行不通了吧?

前頭的馬三叔拿著獵槍,身體微微一側,悄無聲息地調整了角度。

槍口對著草叢,他的手輕輕往下一壓,幾個利落的動作全透著一句話:別亂動,站穩了!

陳長遠張大的嗓子眼連空氣都不敢吞。

微一喘氣都被自己嚇得僵住,生怕自己成了草叢裡的未知存在的目標。

突如其來的“沙沙”聲打破了這一僵局——草猛然一顫,還沒來得及看清,馬三叔的腳步已經快得像一陣風,側身瞄準,槍隨人走。

真夠利索!

陳長遠盯著眼都不敢眨。

可意外地,“嘭”的槍響並沒有到來,倒是枯枝被踩斷的“咔嚓”衝進了耳朵,接著一陣輕巧的抓撲聲劃破空氣。

馬三叔一把從草叢裡提溜起個毛團子,竟是一隻兔子。

兔腿被纏得亂七八糟,掙扎得有點上頭,尖細的叫聲刺得林子裡的鳥都飛了。

“瞧你這慫樣!”

馬三叔朝他丟了一個看似不以為然的眼神,手上晃著還在撲騰的兔子,“這一趟東嘴山,不動腦子不行!習慣性嚇傻,這以後日子估計懸得很吶。”

“我呆啥呆了!”

陳長遠一聽就不樂意,“我這是觀察。山林兇險,不能見動靜就撒腿就跑。細品品,說不準這是假象!”

馬三叔眉梢挑了一瞬,雖沒有全盤認同,卻也不算全盤否定。

他抬抬下巴,眼神依舊夾槍帶棒:“聽著還不算太口胡。那你倒說個子醜寅卯,怎麼就觀察出來這藤蔓纏上兔腿的地兒有啥講究?”

陳長遠被問得一愣,腦子裡的小齒輪飛速旋轉,硬是從腦袋裡拽出了點頭緒:“這地兒又溼又陰,吹的東南風,不長藤怪了!藤子這茬密得不透風,準是光線不好,樹冠遮太多。”

說著,他心裡給自己吹了個小口哨,感覺這次答難不算拉胯。

馬三叔挪了下嘴角,像是隨手把這答案丟進了考察的筐裡。

他沉默著,只冷不丁地換了話題:“藤蔓咱說通了,可你再說說——什麼藥材能耐得住這種潮地?”

“這……”

冷不防被那目光一掃,陳長遠直覺這問題比剛才的棘手。

柴胡、金釵石斛,他一個接一個把名字跳出口,再加了句:“三叔您看這兒的藤茂林密,採來應該不成批。說不定還之前被人摸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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