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交易（1 / 1）
它的七彩漩渦雙眼迅速黯淡、渙散，周身那變幻不定的皮膚也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僵硬。
“呱……”
最後一聲微弱的哀鳴後，這頭擅長製造噩夢的化神期異種妖獸，氣息徹底消散，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埃。
鎖妖塔第二層，重歸寂靜。
只是這一次，是真實的、瀰漫著淡淡妖氣消散後餘韻的寂靜。
鳴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微微發白。
催動五行旗發動如此強力的合擊，對他消耗也是不小。
他揮手收起五色旗幡，走到幻靈魔蛤的屍體旁。
妖丹已碎，價值大減。
但這幻靈魔蛤的軀體，尤其是那雙眼珠（雖然已黯淡）和某些特殊部位的皮革、骨骼，依舊是煉製幻術類、精神防禦類靈寶的頂級材料。
就在他收拾戰利品時，大廳中央，真正的石臺緩緩升起。上面擺放著三樣物品：一個藥瓶，一枚玉簡，以及通往第三層的令牌。
塔靈的聲音也適時響起，宣告他真正通關第二層。
鳴人看著這些獎勵，卻沒了最初的欣喜，只有深深的警惕。
這鎖妖塔，果然危機四伏，防不勝防。
鎖妖塔第二層獎勵中的丹藥，品質極佳，蘊含著精純的草木生機與穩固神魂之力。
鳴人就地盤膝，服下丹藥，配合《混元道經》的玄妙，快速恢復著消耗的法力，同時撫平因激烈戰鬥和幻境衝擊而略有震盪的心神。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睜開眼，眸中神光湛然，狀態已恢復至巔峰。
只是眼底深處，對這座鎖妖塔的戒備又加深了一層。
每一關都截然不同，考驗著闖塔者不同方面的能力，且一關比一關兇險。
他看向手中那枚通往第三層的令牌，古樸的紋路中彷彿流動著塔內禁制的微光。
沒有過多猶豫，他將法力注入令牌。
眼前景象變幻，空間轉移的輕微眩暈感傳來。
當他再次腳踏實地時，尚未看清周遭環境，一個蒼老、疲憊、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歲月沉澱感的聲音，便直接在他心頭響起，並非透過空氣傳播。
“千年了……終於又有修士，進入這鎖妖塔了……”
聲音緩慢、低沉，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時光的塵埃。
鳴人心頭一凜，立刻全神戒備，五行旗雖未展開，但已處於隨時可激發的狀態。
他抬眼望去，看清了第三層的景象。
這一層的空間，遠比前兩層更為廣闊，彷彿一片被禁錮的微型天地。
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腐、寂滅的氣息，如同塵封已久的墓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佔據了這層空間大半區域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隻龜。
一隻體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龜！
其龜殼如同一座灰褐色的山巒，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痕，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龜殼的表面不再是正常龜類甲殼應有的光澤與堅硬感，而是一種失去生命力的灰敗、粗糙，甚至邊緣有些地方已經沙化、剝落。
碩大的頭顱無力地耷拉在地上，皮膚乾癟褶皺，如同風乾的樹皮，一雙眼睛半開半闔，渾濁不堪，幾乎失去了所有神采。
它的四肢如同四根支撐天地的巨柱，深陷在地面之中，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移動過，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最令人心悸的是，從這頭巨龜身上散發出的，並非前兩層妖獸那種暴戾、兇悍或詭譎的氣息，而是一種濃郁到化不開的腐朽與死寂之氣。
它彷彿一盞即將油盡燈枯的古燈，只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在掙扎。
然而，鳴人的神識卻清晰地感知到，在這具看似瀕臨崩潰的軀體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浩瀚如海、卻又沉寂如淵的妖力波動。
那是屬於化神期的層次！而且，觀其形態特徵，這絕非普通龜類妖獸，很可能是某種以壽元悠長、防禦力驚人著稱的珍稀異種！
能將一隻化神期、且以長壽著稱的龜類妖獸，硬生生在塔內熬到如此油盡燈枯、瀕臨坐化的地步……
這頭巨龜，究竟在這鎖妖塔中被囚禁了多久？
千年？或許更久？
鳴人心中凜然，對建造並掌控此塔的勢力的手段，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就在鳴人暗自心驚，權衡著該如何應對這看似毫無威脅、實則底蘊未知的巨龜時，那蒼老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他的心神，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疲憊與淡然：
“不用緊張，人族修士……老夫，玄，已經快要死了。這具身軀，連動彈一下都難，更遑論威脅到你。”
鳴人沒有放鬆警惕，但表面不動聲色，拱手道：“前輩。”
巨龜渾濁的眼珠似乎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目光落在鳴人身上，聲音繼續傳來：“你能連過兩層，抵達此處，實力、心性，皆屬上乘。老夫……想與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鳴人眉頭微挑。
在這鎖妖塔內，與一頭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即將老死的化神妖獸做交易？
“不錯，交易。”巨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但更多的是一種託付般的沉重。
“老夫不想繼續被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塔中了。老夫要你……帶我離開。”
鳴人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前輩說笑了。帶您離開的前提，是晚輩能透過這鎖妖塔。”
“可按照塔規，若您不死，晚輩恐怕無法進入第四層，更遑論通關此塔，獲得離開的資格。”
“你說得對。”巨龜的聲音沒有任何意外，彷彿早已料到鳴人會有此一問，“老夫這具腐朽之軀，註定要隕落於此，化作這塔中塵埃，這是老夫的命數，亦是此塔的規則，無法違背。”
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力氣，然後，做出了一個令鳴人意外的動作。
只見它那巨大的、乾癟的頭顱微微昂起一絲，艱難地張開了巨口。
口中並無腥氣，只有一股濃郁的、混合著歲月與衰敗的味道。緊接著，一點柔和而純淨的淡藍色光芒，從它喉嚨深處緩緩飄出。
那光芒起初只有拳頭大小，但隨著飛出，迅速膨脹，最終化作一顆約莫有成年人高度的、橢圓形的巨蛋，懸浮在鳴人與巨龜之間。
這顆蛋殼呈淡藍色，表面有著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與龜甲紋路交織的玄奧圖案，散發著一種與老龜截然不同的、微弱卻純淨盎然的生命氣息，以及一絲淡淡的水行與土行靈氣波動。
“這是……”鳴人目光一凝，他從這顆蛋上感受到了與老龜同源、卻又更加純粹、充滿新生活力的血脈波動。
“它……也是我。”巨龜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慈愛與不捨，目光牢牢鎖定在那顆淡藍色的巨蛋上，“是老夫耗盡最後本源與生機，凝聚出的……血脈延續。”
“它承載著我‘玄水地甲龜’一族最後的純正血脈，也是老夫生命的另一種延續。”
它緩緩轉頭，再次“看”向鳴人，渾濁的眼中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亮起：“老夫的交易，並非讓你帶我這具將死之軀離開。那不可能。老夫要你帶走的，是它！”
“帶我族這最後的血脈，離開鎖妖塔！帶它去往外界，給它一個……活下去、成長起來的機會！”
鳴人沉默地看著那顆散發著純淨生命波動的巨蛋，又看了看眼前這具龐大、殘破、散發著濃烈死氣的龜軀。
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帶一顆妖獸蛋離開？
這似乎比與一頭化神期老怪物正面對抗或達成其他危險交易要簡單得多。
但事情真有這麼簡單嗎？
“前輩為何選我？”鳴人問道，“塔靈會允許我將它帶出？這難道不算破壞塔規？”
巨龜似乎早已準備答案：“選你，是因你是千年來唯一走到此處的修士，也是最有希望通關此塔的修士。至於塔規……”
它那蒼老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意味，似嘲諷，似悲哀：“鎖妖塔的存在，是為了鎮殺、磨鍊、亦或是……篩選。”
“帶走一枚尚未孵化、幾乎無甚力量的妖卵，或許並不在塔規明確禁止之列，亦或許……是某個存在默許的‘一線生機’。”
“老夫不知，但這是老夫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作為回報，”巨龜的聲音變得鄭重，“老夫可以讓你不費吹灰之力，透過這第三層。”
“老夫會自行坐化，散去殘餘妖力與神魂，不與你為敵，你無需戰鬥，便可獲得通關獎勵，並得到通往第四層的令牌。”
“此外，”它補充道，帶著一絲誘惑，“老夫雖將死，但畢生記憶、對水系土系法則的感悟、以及這玄水地甲龜一族的天賦神通修煉心得……”
“皆可凝成一枚傳承龜甲，贈予你。雖不及你人族功法精妙，但其中蘊含的天地至理與血脈神通，對你參悟五行、錘鍊肉身，或有借鑑之益。”
“而你需要做的，只是立下心魔大誓，承諾盡全力保護這顆卵，帶它安全離開鎖妖塔，並在外界為它尋一處相對安全、適合其成長之地，至少庇護它至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當然，若它孵化後自願認你為主，或與你締結平等契約，那是你們的緣分，老夫不會干涉。”
條件聽起來極為優厚。
幾乎是無風險通關一層，外加一份化神期妖獸的傳承感悟，而代價只是一個承諾，保護並帶出一顆尚未孵化的妖獸卵。
但鳴人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這詭譎莫測的鎖妖塔內。
一個化神期老怪物的臨終託付，牽扯的因果可能極大。
他仔細審視著那顆淡藍色的巨蛋，神識謹慎地探出，感應其內部。
生命波動純淨而健康，血脈之力雖然因為老龜本源虧損而並非鼎盛，但品質極高，潛力巨大。確實不像有什麼隱藏的陷阱或詛咒。
他又看向巨龜。那濃郁到極點的死氣做不得假，它的生命之火確實如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那雙渾濁眼睛中流露出的，是確鑿無疑的對血脈延續的渴望與即將永寂的不甘，還有一絲……懇求。
“若我拒絕呢？”鳴人忽然問道，目光銳利。
巨龜沉默了片刻，那龐大的身軀似乎又佝偂了幾分，死氣更加濃郁。它緩緩道：“若你拒絕……那就陪我幾十年，直到我死去吧。”
話語中並無威脅的意味，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但其中的決心毋庸置疑。這是它最後的籌碼。
鳴人陷入了沉思。
答應，看似好處多多，風險可控，但需承擔一份因果和承諾。
拒絕，則可能拖延闖塔進度，而且什麼也得不到。
權衡利弊，似乎前者更優。
而且，他對這顆蘊含純淨水、土血脈的玄水地甲龜卵，以及那份化神妖獸的法則感悟，也確實有些興趣。
“我需要先確認，你的傳承龜甲中，沒有隱藏的神魂烙印、詛咒或其他後手。”鳴人提出條件。
“可以。你可以用任何手段檢查。”巨龜答應得很乾脆。
“此外，心魔大誓的內容需由我擬定，確保不會有無窮無盡的責任，也不會違揹我的根本原則。”
“可。”
經過一番謹慎的探查與誓約條款的細緻敲定，鳴人最終點了點頭。
“好，這筆交易，我答應了。”
巨龜那渾濁的眼中，似乎終於閃過一絲釋然與微光。
它不再多言，眉心處一片巴掌大小、色澤黯淡卻佈滿天然道紋的古老龜甲自動脫落，飄向鳴人。
與此同時，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散發出柔和卻決絕的淡藍色光點，那是它最後的妖力與神魂在主動消散，歸於天地，歸於塔內。
整個過程平靜而悲壯，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生命最終落幕的寂然。
龐大的龜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灰敗、僵硬，最後一絲生機徹底斷絕。
第三層中央，石臺升起，擺放著獎勵。塔靈的聲音宣告通關。
鳴人收好獎勵、令牌，以及那顆懸浮著的、散發著微弱生命波動的淡藍色巨蛋，還有那片承載著古老妖獸記憶與感悟的傳承龜甲。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如同山嶽般匍匐的龜屍，心中並無太多喜悅。
鎖妖塔第三層，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