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小世界(1 / 1)
鎖妖塔第三層的通關提示音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宣告著鳴人又一次透過了考驗。
他沒有立刻去看石臺上的獎勵,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具如同山嶽般匍匐在地、已然徹底失去生機的巨龜屍體。
玄水地甲龜“玄”,以這樣一種寂然的方式自我消散,完成了與他的交易,也解脫了這被囚禁千載的苦難。
鳴人輕嘆一聲,這嘆息並非為玄的逝去——修仙路上,生死枯榮早已見慣。
他所感嘆的,是這鎖妖塔的冷酷規則,以及玄為了血脈延續所展現出的決絕與智慧。
感慨歸感慨,該收取的戰利品,鳴人可不會客氣。
他身形一動,來到玄那龐大的屍體旁。即便死去,這具殘軀依舊散發著淡淡卻不容忽視的化神期妖獸威壓,以及濃郁的水、土靈氣殘餘。
雖然玄為了凝聚血脈後裔耗盡了本源,導致龜甲佈滿裂痕、近乎腐朽,但畢竟是化神期異種妖獸的甲殼,其材質本身依然遠超尋常天材地寶。
“與其留在此地,被塔內禁制慢慢磨滅,化為塵埃,不如物盡其用。”鳴人自語道。
他袖袍一揮,體內法力湧出,化作一隻無形的巨手,小心翼翼地覆蓋在玄的龜殼之上。
剝離的過程比預想中順利。
鳴人花費了約莫小半天的時間,終於將這片巨大如山巒、卻佈滿裂痕、顯得殘破不堪的灰褐色龜甲完整地剝離下來。
龜甲離體的瞬間,玄剩餘的血肉骨骼彷彿失去了最後的支撐,迅速風化、消散,化作點點微光融入塔內空間,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有那片巨大的、佈滿歲月與傷痕印記的龜甲,靜靜地懸浮在鳴人面前,散發著古老而沉重的氣息。
鳴人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滿意地將這片巨大龜甲收入儲物空間。
雖然品相不佳,但稍加處理,取其精華,無論是用來煉製防禦靈寶的輔料,還是研究其中蘊含的水、土法則紋路,亦或是作為某些特殊陣法的基材,都價值不菲。
處理完玄的遺骸,鳴人才轉身走向大廳中央升起的石臺。
石臺上擺放的物品與前兩層類似:一個玉瓶,一枚玉簡,以及一枚通往下一層的令牌。
他先拿起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濃郁而霸道的血氣混合著精純的草木精華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瓶內是三顆龍眼大小、呈暗金色、表面有細密雲紋的丹藥。
“龍血鍛骨丹?”鳴人認出了這種在修仙界也極為罕見的丹藥。
此丹主材需蘊含龍類血脈妖獸的精血,輔以數十種珍貴靈藥煉製而成,藥性霸道,專用於淬鍊體魄、打熬筋骨,對化神期修士的肉身提升都有顯著效果。
對於凝練了“混元道體”、急需強化肉身根基的鳴人而言,此丹正是雪中送炭。
他又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裡面記載的並非功法,而是一篇名為《戊土鎮嶽真解》的上古神通殘篇。
雖不完整,但其中闡述的以土行法則凝聚山嶽之形、鎮壓萬物、固守本心的法門,與《混元道經》中關於“大地厚德載物”的闡述頗有相通之處,對他參悟土行大道、完善自身道法體系有不小的借鑑價值。
最後,他拿起了那枚通往第四層的令牌。
令牌入手溫潤,紋路比之前更加複雜深邃。
就在他指尖觸及令牌的瞬間,一股清晰的資訊流直接湧入他的腦海,並非塔靈的聲音,而是令牌本身攜帶的規則提示:
【闖塔者透過第三層,可於本層休整一月,調整狀態,以備後續。一月期滿,或主動激發令牌,即可進入第四層。】
“一個月?”鳴人眼神微凝。
前三層通關後,都只是給了獎勵,並未明確給予如此長的休整時間。
這第四層……恐怕與前三層有本質的不同,危險程度遠超想象,以至於塔的規則都“提醒”闖塔者需要充分準備。
這不是優待,這是預警!
鳴人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對這尚未踏足的第四層,升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強敵更可怕。
“也好,有了這一個月的時間,正好可以消化此次所得,進一步提升實力。總好過不明不白地一頭撞進去吃虧。”鳴人迅速冷靜下來,開始規劃這寶貴的一個月。
他盤膝坐下,取出一枚“龍血鍛骨丹”,毫不猶豫地吞服下去。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灼熱而磅礴的洪流,衝向四肢百骸!
彷彿有無數條微小的火龍在他體內竄動,衝擊、灼燒、錘鍊著他的每一寸筋骨血肉。
劇烈的痛楚傳來,但鳴人面色不變,早已運轉《混元道經》,以混元法力引導、馴服這股霸道藥力,將其均勻地散入周身,融入正在凝練的“混元道體”雛形之中。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帶著淡淡暗金色的汗珠,體內傳出如同弓弦繃緊又放鬆、又似金鐵交鳴般的細微聲響。
骨骼變得更加緻密堅韌,血肉筋膜在一次次的衝擊與修復中變得更加富有彈性和力量。
原本因轉化功法而略顯“虛浮”的肉身根基,在丹藥的霸道淬鍊下,迅速變得紮實、穩固,並隱隱朝著更強的方向進化。
整整三天三夜,鳴人才將第一顆龍血鍛骨丹的藥力完全吸收煉化。
他感覺自己的肉身強度提升了至少兩成,對力量的掌控也更為精細。
他沒有停歇,又服下了第二顆,然後是第三顆。
當三顆丹藥全部煉化完畢,時間已過去近十日。
此刻的鳴人,周身肌膚隱隱流轉著一層淡金色的寶光,舉手投足間彷彿蘊含著山嶽般沉穩而磅礴的力量。
單論肉身強度,他自信已經不遜色於一些專精體修的化神初期修士,為他接下來闖塔提供了堅實的保障。
煉化丹藥後,鳴人並未急著出關。他取出了那枚傳承龜甲,以及自己的主要靈寶——五行五法御靈萬寶旗!
他先是沉浸心神,仔細研讀《戊土鎮嶽真解》殘篇和玄留下的傳承龜甲。
後者記載了玄水地甲龜一族對水、土法則的獨特感悟,以及幾種天賦神通的本源運轉方式。
雖然妖獸的修煉方式與人類修士迥異,但其中蘊含的天地至理和能量運用技巧,卻讓鳴人大受啟發,尤其是對水行柔韌、土行厚重的理解,加深了不少。
他將這些感悟融入自身對《混元道經》的體悟中,道基愈發穩固,對五行之力的掌控也越發圓融。
接著,他開始祭煉五行五法御靈萬寶旗。
趁著這段時間,他以混元法力重新溫養、祭煉這些靈寶,提升掌控力和威力。
尤其是五行五法御靈萬寶旗,他嘗試將新領悟的水、土法則玄妙融入其中,雖然無法提升品階,卻讓旗幡運轉更加靈動,五行生剋變化更加莫測。
剩下的時間裡,他反覆演練各種法術、神通、法寶配合,模擬應對各種可能出現的危機場景,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一個月的時間,在專注的修煉中轉瞬即逝。
當休整期結束的感應傳來時,鳴人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氣息沉凝如山,再無半分浮躁。
他起身,揮手撤去禁制,再次檢查了一遍自身的狀態和儲物空間內的物品,確認萬無一失。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那枚通往第四層的令牌,將法力緩緩注入。
嗡——
熟悉的輕微眩暈感傳來,空間開始扭曲、轉換。
當眼前的景象再次穩定時,鳴人發現自己並未出現在預想中的塔內空間,而是……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腳下是鬆軟溼潤、帶著草木清香的泥土,眼前是茂密參天、形態各異的古木,遠處隱約傳來溪流潺潺和不知名鳥獸的鳴叫。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比塔內“靜虛之間”更為活潑、卻也駁雜幾分的天地靈氣。
頭頂,是真實的、有著雲層和光線變化的天空,雖然光線略顯昏黃,彷彿黃昏時分,但絕非塔內那種恆定的人造光芒。
“這是……”鳴人心中一凜,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迅速向四周鋪開。
方圓數十里範圍內的景象纖毫畢現地反饋回來:真實的土壤、真實的植被、真實的水流、真實的低階生靈……甚至還有一些微弱的人類活動痕跡!
這絕不是幻境!
以他如今的神識強度和《混元道經》對真實虛妄的辨別能力,可以百分百確定,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小世界!
鎖妖塔第四層,竟然是一個被禁錮、或者說被收容在塔內的完整小世界!
這個發現讓鳴人震驚不已。能夠將一方小世界煉化、收納入塔中作為一層試煉場,這等手段,已經近乎造物,遠超他之前對鎖妖塔的預估。
震驚過後,便是更深的警惕。
如此大手筆,這一層的考驗,恐怕絕非簡單的戰鬥或解謎。
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收斂了自身絕大部分氣息,只保留著相當於築基期修士的波動,同時施展了一門高明的斂息幻形之術,將自己的容貌和衣著也變得普通不起眼。
在這未知的世界裡,低調探查才是上策。
他選定了一個方向,開始謹慎地移動。
神識始終保持在最大範圍的警戒狀態,同時仔細感知著空氣中的靈氣流向、濃度變化,以及任何可能的資訊來源。
行進了約莫百餘里,越過幾道山嶺,前方出現了一條相對平整的土路,路上有車轍和腳印的痕跡。
順著土路再往前走,一座城池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城池規模不小,城牆高大,以灰黑色的巨石壘砌而成,風格粗獷,帶著一種蠻荒而沉重的氣息。
城門口有穿著簡陋皮甲、手持長矛計程車兵把守,進出的人流不算密集,但也不算稀少,大多是普通百姓和行商打扮,神情間普遍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麻木與畏懼。
鳴人混在人群中,輕易地透過了城門守衛的盤查——那些士兵只是普通人,最多有些粗淺的武藝,根本無法看破他的偽裝。
進入城中,街道還算寬敞,兩旁是各種店鋪和民居,但大多顯得破舊,行人神色匆匆,交易也並不熱鬧,整體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空氣裡那股淡淡的妖氣,在城中似乎更明顯了一些,來源似乎是城池中央的方向。
鳴人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茶樓,在角落裡坐下,點了一壺最普通的茶水,看似漫不經心地品著,實則耳朵微動,將周圍所有茶客的低聲交談盡數收入耳中。
起初都是一些家長裡短、抱怨收成、物價上漲的瑣碎話語。
但很快,幾個穿著稍顯體面、像是小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的低聲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唉,這個月的‘供奉’又加了一成,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一人嘆氣道。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另一人緊張地看了看四周,“能活著就不錯了!想想隔壁黑石城,聽說上個月沒湊夠數,結果……”
幾人打了個寒顫,聲音壓得更低。
“聽說……是因為‘那位’最近胃口又大了?”第三人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道。
“誰知道呢,也許是‘龍侍’大人們需要更多血食修煉吧……”
“龍侍?”鳴人心中一動。
這時,旁邊一桌兩個看起來像是修士的男子也在低聲交談,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對同伴道:“師弟,這次我們接了護送商隊去‘龍崖城’的活,雖然危險,但報酬豐厚,足夠我們買幾顆‘辟穀丹’和‘凝氣散’了。”
“到了龍崖城附近,千萬要謹言慎行,絕不可提及任何對‘真龍’大人不敬的話,更不能有任何反抗的念頭,知道嗎?”
那年輕修士連連點頭,臉上既有對報酬的渴望,也有深深的恐懼:“師兄放心,我曉得輕重。只是……”
“唉,這世道,修行不易啊。想我們祖師爺千年前,據說也是一方大能,可自從‘真龍’降臨……”
“閉嘴!”年長修士臉色劇變,厲聲打斷,“祖上的事,豈是我們能妄議的?活膩了嗎!”
年輕修士嚇得臉色發白,趕緊噤聲。
鳴人聽到這裡,心中已經大致有了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