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最恨聰明人(1 / 1)
“快,把老牛和君樂抬進去。”楚墨吩咐。
“印將軍,還不快傳軍醫?”
軍醫,是京都守衛戰時,林易給隨軍醫師起的稱呼,叫著叫著也就傳了開來。
印太升只得裝模作樣,從後方騎兵中揪個瘦弱些的龍騎,丟進院裡。
臨了還威脅了句,“要是治不好,門外那兩人就是你的下場”,嚇得被壓在底下的小兵直打哆嗦。
沈府出了變故,自有人報於二黑。
二黑得知可能是龍騎來了,人頓時慌了。
又想起父親之前那番肺腑之言,一時嚇得六神無主,眼睛沒了焦距。
張同知得知後,忙趕了來。
一番折騰,總算把人弄醒。
“燻兒,馬上跟爹去賠罪,再遲就真的來不及了。”
說著,也不管二黑同意不同意,便叫人揹著他就上了馬車,直往沈府駛去。
到了沈府,外頭的府兵已被繳了械,一個個跟串葫蘆一般被繩子拴著,排了好長的隊。
“煩請稟報,就說大明府張豐求見。”張同知姿態擺的很低。
沈樵瞄了他一眼,回道:“老爺受了驚嚇,概不見客,您請回吧。”
張豐哪裡敢回去,忙掏出幾錠十兩重的銀錠,硬塞到沈樵袖中。
“老哥容稟,都是犬子無知鑄下大錯,老朽特帶他來負荊請罪,還請看在我們心誠的份上,通報一聲,您辛苦了!”
沈樵收了銀子,又在張豐父子倆面上來回撇上幾眼,最後才陰陽怪氣的丟了句‘一邊等著’後,狠狠關上門。
張豐擦擦額頭的細汗,長長呼了口氣。
二黑從未見過老爺子對個管家低聲下氣,又想起此前種種,心中已有幾分悔意。
不多時,小門開啟。
“進來吧。”
張豐父子倆忙邁步跨過門檻,一前一後的進了院子。
大堂中,牛見喜和陸君樂二人正躺在地上嗑著瓜子,見人來了瓜子殼一吐,又裝起死來。
這一幕,可沒揹著張豐父子倆,好似故意如此一般。
“爹,你看他們沒死,都好好的,還……”
張豐緊了緊握著兒子的手,在二黑沉默後,才進了大堂,而後雙膝跪地。
“下官拜見爵爺!”說著雙手扶地,腦袋接觸地面的剎那,傳出清晰的碰撞之音來。
身後二黑心裡沒來由一痛,有樣學樣規規矩矩磕頭。
楚墨根本就沒玩的心思,見來人什麼都懂,這戲也就沒了繼續的必要。
開門見山問:“誰給你們的膽子?”
“都是下官教子無方,以致釀下大錯,養不教父之過,我父子二人任憑爵爺發落,絕無怨言。”
楚墨看了二人一眼,“沈大江是四舅封的北港男爵,此次回鄉祭祖,四舅特意派了王府護衛隨行保護,你可知這是為何?”
“下官知錯。”
“那個叫賴子的人,現在應該還沒斷氣,今早可把我們罵的不輕。
我們倒不打緊,關鍵罵了四舅,連帶著把外祖父也給罵了。
我四舅可是很看重親情的,相信屠你們比屠那群京衛更省心。
那賴子本是小人物,念其不知深淺,只懲他一人即可。
可你這坑爹的兒子,硬是為洩私憤調動府兵,要將我們活活困死在院裡。
這等歹毒心腸,你叫我如何饒得,叫四舅如何饒得,又叫陛下如何饒得?
就算這一關他過了,一個無兵無權之人,如何能調動府兵謀反?”
楚墨說的是謀反!這兩個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公權私用,擅自調兵企圖謀反,辱罵皇親國戚,陷害龍子龍孫,哪一條拿出來,都能砍了父子倆的頭。
原本還覺委屈的二黑,整個身子忽地貼在了地上不停顫抖,胯處有水跡浸出。
楚墨厭惡的挪開視線,“你兒子死定了,你,官也別想再做了,至於張家其他人……”
張豐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猛然抬頭,渾濁的眸子裡溢滿祈求,祈求哪怕一絲有利於張家的結果也好。
“至於張家其他人,抄家滅族也不為過。”
張豐不住以頭杵地,磕的地面棒棒響。
這動靜,攪得牛見喜氣急敗壞的直起身子,對著懷中瓜子撒氣。
“但,念你補救及時,勇於認錯,可網開一面。”
“罪臣,謝爵爺!”
此時張豐已老淚縱橫。
任他馳騁大半生,官至同知,可在皇親國戚面前卻連個踏浪的心思都不敢有。
聽得可以保全家族,已是歡喜不已。
“不過,前提是供出幕後指使之人,否則不論是四舅的脾氣,還是陛下的性子,都不會允許張家繼續存在下去。”
“罪臣知道!”
張豐慢慢抬起頭,寵溺的看著仍趴著的兒子一眼,而後冷冰冰道:“燻兒,你為張家出力的時候,到了。”
二黑抬頭,看著張豐,“爹,兒子不想死啊,您說過要保兒子一命的爹……您說過的啊!”
張豐剛硬起的心腸,馬上又軟了下去。
他抱起兒子,擦著他有些髒亂的面龐,“爹很早以前就和你說過,這人要是犯了錯,總歸是要負責的。
爹可以替你去死,可人家不答應啊。
張家,不能毀在爹手裡,更不能毀在你手裡。
從小到大你都沒聽過爹的話,這次就當是爹任性,聽爹一回。
到了那邊,你也能挺起胸膛,重新做人。”
“爹……”
“媽的,老子生平最恨聰明人。”
牛見喜瓜子一扔,罵罵咧咧的就出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