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暗歎(1 / 1)
樓芝接過那看似平凡無奇的地薯,心中卻如同壓了一塊巨石,沉重得讓她指尖微顫。這不僅僅是一個地薯,更似是她與周毅之間複雜關係的縮影,沉甸甸,難以言喻。
周毅見狀,心中暗笑,這女子,智計百出,唯獨在信任二字上,始終難以跨越那道鴻溝。也罷,畢竟兩人之間,恩怨糾葛,非一朝一夕所能化解。
樓芝小心翼翼地剝開那層微焦的外皮,露出裡面軟糯的薯肉,輕輕一咬,香氣四溢,微甜中帶著自然的芬芳。然而,在她口中,這份甘甜卻莫名化作了苦澀,難以下嚥,彷彿連喉嚨都被堵得生疼。
她強忍不適,將地薯艱難嚥下,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鬼方使者,私下與我接觸……”
周毅聞言,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哦?鬼方是想聯合你們,共同對付我這北府軍?”
樓芝眼皮猛地一跳,驚訝之色溢於言表:“你……你竟已料到?”
“不過是略施小計,洞察人心罷了。”周毅淡淡一笑,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猜,鬼方還打算趁我主力駐紮牧馬草原,派遣奇兵繞後,意圖突襲我軍後方,可對?”
此言一出,樓芝臉色驟變,手中的地薯險些落地。周毅的推測,竟然分毫不差,甚至連他們計劃從血啞走廊突襲的細節都瞭如指掌!這怎麼可能?難道……他在北魏安插了眼線?
樓芝心中驚濤駭浪,但面上卻強自鎮定,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必須問個明白:“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周毅輕笑,眼神中滿是自信與從容:“這世道,哪有那麼多難以猜測的秘密?仇池與大月國邊境集結重兵,卻遲遲不戰,若非做戲,又能作何解釋?他們此舉,無非是為了聯合力量,對我北摩陀形成合圍之勢。”
他緩緩分析,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樓芝的心頭:“而欲要圍困我北府軍,單憑仇池與大月國之力,顯然不夠。鬼方若不參戰,便只能是將矛頭對準大晉。正面強攻,我北府軍雖不敢說無敵,但固守待援,綽綽有餘。唯有奇襲後方,切斷退路,方能形成致命威脅。”
說到這裡,周毅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彷彿能洞察人心最深處的秘密:“一旦我軍主力被殲,寒冬將至之時,他們便可長驅直入,掠奪北境。即便不如此,僅憑我軍元氣大傷,也再難對他們構成威脅。此等佈局,方為四方共贏之道。”
仇池與大月國竟也妄圖渾水摸魚,豈非可笑至極?世間諸國,哪個不是趨利如蠅,無利不往?此等淺顯道理,我與公孫止於軍事學院深造之時,便已洞悉無遺。然則,我等並未點破於那些懵懂學子,只待歲月磨礪,讓他們自行領悟。遺憾的是,事後竟無一人悟出此中玄機,倒讓人平添幾分寂寥之感。
周毅立於堂前,言辭鑿鑿,氣勢如虹,樓芝在一旁,心中五味雜陳。慶幸之餘,更添幾分震撼,暗自慶幸自己未曾誤入歧途,受那鬼方妖言蠱惑。否則,待到來年春暖花開,周毅揮師南下,北魏恐將不復存在,其後果之嚴重,實難想象。樓芝冷汗涔涔,強自鎮定心神,方才緩緩開口:“鬼方之意,乃欲令我北魏派遣少量精銳,偽裝交戰,實則與彼等主力自血啞走廊突襲而出,截斷爾等退路,將主力圍困於牧馬草原,再以之為餌,誘敵深入,直至北府軍全線崩潰……”
聞聽此言,周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之笑,心中暗道:好個圍點打援之計,倒是有些門道。
“此計策,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周毅目光如炬,好奇追問。
樓芝秀眉微蹙,答道:“據傳乃是大月國四王子樓翌之謀,但真偽難辨。只知此子深受大王寵愛,兵權在握,幾可一手遮天。”
四王子樓翌?這個名字,再次在周毅耳畔迴響。此前探得的訊息,仇池與大月國邊境異動,便與此人脫不了干係。如今,連這等精妙佈局亦出自其手,樓翌之名,實不可小覷。
“樓翌麼……”周毅低語,心中已將此人銘記。他日戰場相逢,定要與之一較高下,順道問問他,大晉與大月素無恩怨,他為何要如此興風作浪?莫非真是閒得發慌,亦或是另有圖謀?
沉吟片刻,周毅目光重新聚焦於樓芝,“既你親至,定有良策相告?”
樓芝苦笑搖頭,“我不過一介傳信之人,何來良策?只盼安北王早有籌謀,我北魏上下,自當全力配合。”
“哈哈,既是如此,那便依你所言。”周毅大笑,語氣卻突然一轉,“不過,為示誠意,你北魏不妨先遣十萬勇士,前去試探敵情,如何?”
此言一出,樓芝臉色驟變,氣急敗壞地瞪著周毅。她自然明白,這不過是周毅的戲言,意在調侃。然而,這一招卻讓她啞口無言,心中暗自懊惱。
周毅見狀,笑容更甚,坦然以對,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與自信的光芒。
最終,還是樓芝率先敗下陣來,無奈笑道:“安北王所言極是,是我失言了。至於鬼方之意,我雖不敢妄斷,但防身立命,總歸是要的。只盼北府軍能早日平定亂局,還我北魏安寧。”
周毅眼眸微斂,透出一抹深邃,“如此說來,你此番言辭,僅是出於對自身安危的考量,而非真心所向?”
“非也!”樓芝輕啟朱唇,搖頭間帶著幾分無奈與堅決,“我樓芝雖非英雄,卻也知懼而不亂。與鬼方聯手,無異於與虎謀皮,我豈能自陷絕境?相比之下,與你並肩,或許尚有一線生機。這答覆,是否更顯我誠意所在?”
“呵呵,誠意?”周毅輕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我更願相信,世間萬物,皆以實力為尊。你之所言,不過是在權衡利弊後的選擇罷了。但,我周毅要的,是那份即便風雨飄搖,亦能堅守的忠誠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