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貪墨(1 / 1)
昔日裡,此等數目黃金,足以購得糧山米海,百萬擔之餘糧不在話下,即便路途遙遠,耗資甚巨,七八十萬擔亦非難事。而今,區區三十萬擔,她卻未露半點猶豫之色,此等行徑,實在令人費解,全然不似樓芝往日之風範。
“咦?樓夫人,您今日怎的如此大方,連還價都不提?”妙音終是按捺不住,輕聲問道。
樓芝嘴角微撇,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深意,輕輕落在周毅身上,“你覺得,在此等局勢下,我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周毅聞言,朗聲大笑,眼中滿是對樓芝的讚許,“哈哈,樓夫人果然睿智,已然洞悉時局,學會順勢而為了!”
樓芝心中暗自腹誹,卻也只能暗暗瞪了周毅一眼,她哪裡是學會了順勢而為,分明是被現實逼到了牆角,黃金雖貴,卻填不飽肚子,如今周毅手中握著救命的糧食,她哪敢有絲毫怠慢。
一行人談笑風生間,已至天鵝湖畔,眼前景象,令人感慨萬千。樓芝憶起上次途徑此地,尚是三月之前,而今時光荏苒,這裡已是翻天覆地。
遠眺而去,人聲鼎沸,熱火朝天,一座座巍峨的磚窯拔地而起,煙囪高聳入雲,黑煙滾滾,雖刺鼻難聞,卻也昭示著這片土地的勃勃生機。
步入窯廠,那股刺鼻之氣更甚,工人們汗流浹背,面覆塵埃,卻依然忙碌不息,巡邏計程車卒威嚴而立,守護著這片繁忙之地。
“王爺駕到,妙音夫人安好……”楊闊匆匆趕來,躬身行禮,言辭間滿是恭敬。
周毅淡然點頭,隨手一指樓芝,“這位,是樓芝夫人,爾等需以禮相待。”
“見過樓芝夫人。”楊闊連忙轉身,對樓芝行以大禮,心中卻是翻江倒海,不知這位神秘女子所來何意。
樓芝只是輕輕頷首,未發一言,那份沉靜,更添幾分神秘色彩。
“吩咐下去,讓眾人退避,本王要親自巡視窯廠。”周毅沉聲下令。
“遵命!”楊闊應聲,迅速遣散眾人,隨後引領周毅一行人深入窯廠,每一步都透露著謹慎與莊重。
周毅隨著楊闊的腳步,在窯廠間緩緩穿行,每一步都伴隨著他對窯廠運作的細緻詢問。
這方天地,紅磚青瓦,爐火熊熊,每日皆有數萬磚瓦經匠人之手,化土為金,成就一方堅實。
尤為特別的是那兩座專司青磚的窯爐,它們靜靜地訴說著時間的重量,每一窯的完成,皆是十數日乃至二十餘日的耐心等待。
“公主……”
正當楊闊詳盡彙報之際,一陣夾雜著幾分哀泣的呼喚突兀響起,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周毅與樓芝循聲望去,只見幾名窯工,面覆塵紗,以舊日北魏之禮,向樓芝躬身致敬。
這一幕,如同時光倒流,讓樓芝心頭猛地一緊,她迅速以餘光窺探周毅的神色,生怕因這無心之舉,引發不必要的風波。
果然,周毅的面色瞬間陰沉,那份不滿,如同烏雲蔽日,籠罩在眾人之上。
樓芝心中暗歎,迅速調整情緒,嚴厲的目光掃向那些窯工,厲聲訓斥:“爾等豈可忘卻身份?速速向王爺與妙音夫人行禮,以示敬意!”
言罷,她還不忘以眼神示意,提醒他們,此間已無北魏公主,唯有樓芝夫人,一切需以周毅為尊。
窯工們恍然大悟,連忙跪倒在地,聲音顫抖:“草民有眼無珠,冒犯王爺、夫人,望乞恕罪……”
周毅冷峻的面容上,寒意更甚,他沉聲道:“念你等初來乍到,不知規矩,此次姑且饒過。但若再有下次,定不輕饒!”話語間,威嚴畢露,讓人不寒而慄。
“謝王爺開恩!”窯工們頭埋得更低,心中滿是恐懼與感激。
“起來吧。”周毅輕哼,隨即又下了一道命令,“把臉上的布也摘了,無需遮掩。”
樓芝聞言,心中一緊,誤以為周毅欲藉此機會記住他們,日後算賬。她急欲開口求情,卻被周毅的一聲冷喝打斷:“閉嘴!”那凌厲的眼神,如同利劍穿心,讓樓芝硬生生將話語咽回肚中,只能默默承受這份無形的壓力。
在周毅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之下,幾人顫抖著身軀,忐忑不安地站起,手指微微顫抖著,緩緩揭去臉上那層遮蔽塵土與辛酸的布簾。
那一刻,樓芝的心猛地一揪,鼻尖酸楚難當,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紅。
這些面孔,對她而言雖不熟悉,但那份消瘦與憔悴,卻如同鋒利的刀刃,切割著她的心。
她深知,這些從大魏遷徙而來的族人,在這片土地上並未得到應有的庇護與安寧,甚至可能正遭受著不為人知的苦難與折磨。
周毅的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再次爆發出雷霆之怒:“脫去上衣!”聲音中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讓人心生敬畏。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顫抖著雙手,緩緩解開衣襟,露出那瘦弱不堪的身軀。
一具具枯槁的身體,如同冬日裡被剝去枝葉的老樹,肋骨根根分明,觸目驚心。
樓芝的眼眶終於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滑落。
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周毅的承諾,如同重錘般敲擊著她的心房,她曾以為,這些人會在北境找到新的希望,卻未曾料到,現實竟是如此殘酷。
然而,理智告訴她,此刻不是質問與爆發的時候。她必須隱忍,為了這些族人,也為了北魏的未來。樓芝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淚水咽回肚中,轉身離去,背影中滿是堅定與無奈。
周毅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終定格在楊闊身上,語氣冰冷而堅決:“楊管事,立刻將所有窯工召集至此,本王要親自問話!”
楊闊聞言,心中大駭,急忙辯解道:“王爺,這……窯火需人時刻照看,萬一……”
“無需多言,留少數人手即可。”周毅不容分說,打斷了楊闊的話,隨即大步流星地向泥胚區走去,留下一臉愕然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