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回舊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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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喉結滾動了一下。

許久。

他幾不可聞地點了點頭。見他點頭,趙靈便牽來一匹快馬。

兩匹快馬,一前一後,馳騁在通往京都的官道上。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塵土飛揚。

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那時,他們也是這樣並肩策馬,或在獵場追逐,或在沙場馳騁。

只是如今,再無當年的意氣風發。

只餘滿腔心事,各自沉默。

趙靈是靖王之女,皇親國戚。

靖王膝下五子,皆不成器。

當今聖上,又隱有削藩之意。

靖王府想要自保,與手握兵權的威武侯府聯姻,是最好的一步棋。

她與李季的當年情,固然有幾分真心,但大部分還是為了家族。

可如今,家族的命運,依舊壓在她肩上。

李季明白。

這世間的權衡利弊,他早已看得通透。

所以,兩人一路無話。

只有馬蹄聲,單調地敲打著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威武侯府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官道盡頭。

依舊是那般氣派,威嚴。

卻也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到了府門前,趙靈勒住馬。

“我需先去正堂,向侯爺稟報軍情。”

她看向李季,目光有些閃躲。

“老侯爺在後院的松鶴堂。”

李季翻身下馬,動作有些僵硬。

他也看向趙靈,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化為兩個字,沙啞乾澀。

“保重。”

趙靈身子一震。

她看著李季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

心中百感交集。

千言萬語,也只化為一句。

“你也……保重。”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說完,趙靈不再看他,猛地一拉馬韁,調轉馬頭,策馬向正堂方向奔去。

沒有人看見,她轉身的瞬間,一滴滾燙的淚,從眼角滑落,迅速被風吹散。

分別以後,李季下馬穿過府門,徑直往後院走去。

望著熟悉的府院,青石板路依舊。

只是這府裡的人變了,曾經對自己恭敬請安喊世子的僕人,此刻路過全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他。

李季神色平靜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搜尋記憶中通往松鶴堂的路。

可還未到垂花門,李季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萍扶著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快步迎了出來。

李福永跟在婦人另一側,臉上堆著笑。

那婦人一見李季,眼淚便滾落下來。

她掙開李萍的手,踉蹌著撲向李季。

“季兒!”

“是我的季兒回來了!”

婦人聲音哽咽,伸出手就想去抓李季的胳膊。

李福永也湊上前,滿臉欣喜。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

李季望著兩人,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礦山六年。

這位“母親”,何曾派人去瞧過他一眼?

哪怕是一句問候,一件寒衣。

都沒有。

如今這番母子情深,演給誰看?

李季心中冷笑。

他走到婦人與李福永面前,站定。

微微垂首,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見過王妃娘娘。”

“見過世子殿下。”

婦人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臉上的淚痕未乾,表情卻凝固了。

“季兒……你,你這是做什麼?”

“我是娘啊!”

李福永眉頭一皺,立刻打圓場。

“大哥,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客氣。”

李季依舊垂著眼,不言不語。

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點燃了一旁李萍的火氣。

從礦山到現在,她忍夠了。

“李季!”

李萍上前一步,指著他的鼻子。

“你在礦場給本郡主甩臉子,也就罷了!”

“孃親這般疼你,盼你回來,你怎麼敢如此冷漠無情!”

“是不是這些年,礦山的鞭子,你還沒吃夠?”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王妃,也就是李季曾經的養母,連忙上前勸阻。

“萍兒,別說了!”

她轉向李季,臉上努力擠出溫柔的笑。

“好了,好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為娘不奢求什麼,只要你們兄弟姐妹平平安安,為娘就心滿意足了。”

“季兒剛回來,一路辛苦,快,跟娘去沐浴更衣,好好歇息一番。”

說著,王妃便伸出手,想去拉李季的手腕。

李季手腕猛地一緊。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甩開了王妃的手。

動作不大,卻帶著一股決絕。

王妃的手,落了空。

李萍見狀,更是怒不可遏。

“李季!”

“你放肆!”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你可以衝我來,衝我撒!”

“母親何錯之有?她日夜為你擔驚受怕,你怎麼能如此對她!”

李萍話音未落,李福永也跟著幫腔。

“是啊,大哥。”

“你不該這樣對娘。”

“當初那件事……我知道你怨我們,怨我們沒有為你向陛下求情。”

“可,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啊!”

李季聽著李福永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嘲弄。

真是恬不知恥。

他沒有看他們,只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剛才被王妃碰到的手腕。

那裡,舊傷未愈,新痕又添。

王妃的目光,落在了李季捂著手腕的動作上。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李季的衣袖,用力往上一撩。

頓時露出數道疤痕!

那舊疤痕上通紅的新傷痕,如同彌補的蛛網溝壑,讓人看了心疼。

“季兒,苦了你了!嗚嗚嗚”

王妃望著那傷痕,眼淚止不住的流下。

一時之間讓李季分不清楚到底是真心疼還是假心疼。

就連一旁的李萍,此刻也是頗為意外,望著那傷痕有些無措。

原來自己錯怪了他,他不是要頂撞孃親,是因為疼!

“疼不疼,季兒?”

王妃心疼的詢問,李季確實輕描淡寫。

“習慣了!就不疼了!”

李萍聽著這話,心中不知怎滴,突然冒出。

“你領兵打仗這麼些年,怎麼能在礦山被人欺負成這樣?”

李季淡淡一笑,“稟報郡主,當年兵敗陛下大怒,命侯爺廢除奴才武功,您忘了?”

一句您忘了,讓李萍頓時面紅耳赤。

是啊,當初聖旨下來的時候,還是她動的手。

如今聽著李季像是嘲諷的話,李萍惱羞成怒。

“就算廢了武功,那你不會喊不會叫救命?”

救命?

李季嘴角微曲,露出譏笑。

黑風礦山是最大的奴隸礦山,裡面關押的九層奴隸都是曾經敗在李季手下的俘虜。

如此深仇大恨,他喊誰?

誰又真的關心他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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