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長夜漫漫,有的是辦法(1 / 1)
第一百零三章長夜漫漫,有的是辦法
周文淵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
他扶著斑駁的門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兄長。
“大哥你說什麼?”
“李季他不是侯府的人嗎?”
“自家人為何要為難自家人?”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天真的困惑,像一個還沒睡醒的孩子,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自家人?”周文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中帶著濃濃的譏諷與鄙夷。
“你睡糊塗了吧,周文淵!”
“誰跟他是自家人?他是個冒牌貨,一個佔了人家世子之位十八年的野種!”
“現在真世子李福永回來了,他李季就是個喪家之犬,人人喊打的罪人!”
“什麼?”周文淵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冒牌貨?
野種?
這一個個惡毒的詞彙,讓他完全無法與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王府少爺聯絡起來。
“孽障,你還敢提他!”
一旁的周老太爺抄起手邊的柺杖,狠狠地敲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周家世代書香,清清白白,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識人不明、自甘墮落的東西!”
“你與那等奸佞小人廝混,傳出去,我周家的臉面何存,文博的前程,我周家的未來,全都要斷送在你手裡!”
周文淵被罵得面如死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
昨天酒樓裡,李季還信誓旦旦地承諾要幫他,那份兄弟情義,那份感激安慰,言猶在耳。
怎麼一夜之間,就變成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就在這時,一道溫婉卻帶著幾分憔悴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老爺,文博,你們都少說兩句吧。”
周文淵的母親,周夫人,眼圈泛紅地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醒酒湯。
她將湯遞給周文淵,嘆了口氣。
“淵兒,先喝了它。”
周文淵機械地接過碗,喉嚨乾澀得發疼。
周夫人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被一種決絕所代替。
“淵兒,事已至此,埋怨也無用了。”
“為娘倒是有一個法子,或許能挽回一二。”
周文淵猛地抬起頭,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燃起一絲希冀。
“娘,什麼法子?”
周老太爺和周文博也停止了咒罵,齊齊看向周夫人。
周夫人目光掃過父子三人,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牆外的風聽了去。
“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禍事是因李季而起,自然也要從他身上解。”
“安樂侯府那邊派人傳話來了。”
周文淵心頭一緊。
周夫人緩緩說道:“侯府說了,我們周家也算是受了矇蔽,情有可原。”
“只要你肯幫侯府一個忙。”
“什麼忙?”周文淵急切地問。
周夫人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但還是說了出來。
“侯府想請李季去一趟醉香樓。”
“淵兒,你與他不是朋友嗎?你出面邀約,他定然不會懷疑。”
“只要你明日,能將他帶到醉香樓的天字號雅間。”
周文淵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再傻,也聽出了這話裡的不對勁。
“娘,這是陷阱!”
“陷阱又如何!”周文博猛地搶過話頭,面目猙獰。
“是他李季害得我們家破人亡,如今讓他償還一二,又算得了什麼!”
“再說了,侯府已經承諾了!”
周文博的眼中迸發出貪婪的光芒。
“只要事成,不僅既往不咎,還會親自出面,為我疏通國子監的關係!”
“爹爹也能官復原職,甚至更進一步!”
“我們周家,不僅不會敗落,還能借此機會,重新崛起!”
周文淵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手裡的湯碗哐噹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不行!”
“我不能這麼做,季哥他待我有恩,我怎麼能出賣他!”
“有恩?”
周老太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他對你有什麼恩?讓你家破人亡,讓你兄長前程盡毀的恩嗎!”
“你這個不孝子,為了一個外人,你要置你爹、你娘、你大哥於死地嗎!”
“淵兒!”周夫人忽然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周文淵的腿,淚如雨下。
“就當是娘求你了!”
“你看看你爹,一把年紀了,還要受此屈辱!”
“你看看你大哥,十年寒窗,眼看就要出人頭地了啊!”
“難道你真的忍心,看著我們周家就這麼完了嗎?”
“你若是不答應,我們全家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啊!”
父親的怒斥,兄長的怨毒,母親的哭求,像三座大山,狠狠壓在周文淵的心頭。
他看著跪在地上哀求的母親,看著滿臉絕望的父親,再看看那張因為嫉恨而扭曲的兄長的臉。
腦海裡,又浮現出昨日李季那雙真誠感激的眼睛。
“是我李季欠你的!”
“從今往後,只要我李季有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你周文淵餓著!”
一邊是血濃於水的親情,一邊是捨命相助的恩義。
周文淵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兩半。
他閉上眼,臉上滿是痛苦的掙扎。
許久,他才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好,我答應你們。”
――
與此同時,李季府邸。
李季剛踏入府中,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正是衛青。
他的臉上佈滿了焦灼,雙眼通紅,顯然是一夜未眠。
“主公,怎麼樣了?”
“我衛家滅門慘案可有線索了?”
李季看著他急切的模樣,點了點頭。
“抓到了一個重要人物。”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顆定心丸,瞬間讓衛青狂跳的心安穩了些許。
“按照我的推算,關了這幾天,不給吃不給喝,再蒙上他的眼,他心裡的那根弦,也該到崩斷的邊緣了。”
“是時候去會會他了。”
衛青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恨意與殺氣。
“主公,帶我一起去!”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我一定要親眼看看,是哪個畜生,對我衛家下的手!”
“我要親口問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季看著衛青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帶一個情緒如此激動的人去審訊,未必是好事。
但他也明白,這血海深仇,若不讓衛青親身參與,這股鬱結之氣,恐怕會把他自己給憋瘋。
最終,李季緩緩點頭。
“好。”
“換身衣服,跟我走。”
“去天牢。”
……
京城,天牢。
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與腐朽混合的惡臭。
最深處的牢房裡,光線幾乎被完全隔絕。
趙德全被綁在十字木架上,雙眼被厚厚的黑布蒙著。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了,在這極致的黑暗與死寂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每一秒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東西,感官被剝奪的恐懼,如同無數只螞蟻,啃噬著他每一寸神經。
他的精神,早已在崩潰的邊緣。
“吱呀……”
沉重的牢門被推開,一線微光刺了進來,雖然看不見,但趙德全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
耳邊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
一個沉穩,一個略顯急促。
它們在寂靜的牢房中,被無限放大,像重錘一樣,一下下敲擊在趙德全的心上。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面前,趙德全緊張得渾身肌肉都繃緊了,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一個平靜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響起。
“趙管事,幾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是李季。
趙德全的心猛地一沉,卻不敢出聲。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裡壓抑著火山即將噴發般的怒火。
“趙德全!”
雖然只聽到了三個字,但那熟悉的感覺,如同閃電般劈中了趙德全的靈魂!
他猛地抬起頭,儘管眼前一片漆黑,但還是朝著聲音的方向,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叫。
“你是衛青?”
“不可能,你不是早就該死了嗎,你怎麼還活著?”
衛青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般的低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這個狗賊都沒死!”
“我衛青,又怎麼能死!”
話音未落,衛青猛地撲了上去!
“我要你的命!”
他一把掐住了趙德全的脖子,巨大的力道讓木架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趙德全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咯咯聲,雙腿拼命地蹬動,臉因為缺氧而迅速漲成了豬肝色。
“說!”
衛青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是誰,是誰指使你的!”
“說出幕後真兇,我給你一個痛快!”
然而,趙德全雖然恐懼,骨頭卻比想象中要硬。
他被掐得翻起了白眼,卻依舊死死地咬著牙關,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
“有種殺了我,我什麼都不會說!”
“你找死!”衛青怒吼一聲,手上的力道再次加大。
眼看著趙德全就要被活活掐死,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衛青的手腕上。
李季終於上前,將憤怒的衛青攔下。
“衛青,放手。”
衛青喘著粗氣,不甘地回頭看著李季。
“主公,這個畜生他不肯說!”
李季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森冷。
他拍了拍衛青的肩膀,示意他退後。
然後,他走到已經癱軟如泥的趙德全面前,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李季的聲音輕飄飄的,卻讓牢房裡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長夜漫漫。”
“我們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辦法。”
“總有一種,能讓他開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