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切道法皆虛妄(1 / 1)
第一百三十八章一切道法皆虛妄
夜色如墨,洗盡了白日的喧囂與殺機。
李季的院落裡,燈火通明。
他剛換下一身朝服,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熱茶。
“砰!”
一聲巨響,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李季眉頭一挑,還沒等看清來人,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咆哮聲已經傳了進來。
“李季。你這個混小子,給老夫滾出來!”
是付子明。
老太師連官服都來不及換,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管家。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李季面前,指著李季的鼻子,氣得雪白的鬍子都在發顫。
“你糊塗啊!”
“你怎麼敢答應項遠山那個老狐狸的鬼話!”
“那是什麼驗明正身,那是催命符。是鴻門宴啊!”
付子明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你知不知道那個了凡大師是什麼人?”
李季給老太師倒了杯茶,遞了過去,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太師,您先消消氣。”
“我怎麼能不氣!”付子明一把推開茶杯,水灑了一地。
“你這小子,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
老太師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憚。
“旁人只當那了凡是有些名望的高僧,可老夫知道,此人邪門得很!”
“二十年前,河東路大旱,瘟疫橫行,朝廷束手無策。是那了凡,在疫區中心設壇,不吃不喝誦經三日,三日後,天降甘霖,瘟疫漸消,世人皆稱他為活佛。”
“十二年前,相國府鬧鬼,府中上下夜不能寐,雞犬不寧,連請了七八位道士都無濟於事。後來請了凡出山,他只在府裡走了一圈,指著後院一棵百年的槐樹說孽障在此。話音剛落,晴天霹靂,一道驚雷將那槐樹從中劈開,焦黑的樹心裡,竟藏著一副風乾的人骨,自那以後,相國府再無怪事。”
付子明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訴說著什麼禁忌。
“最可怕的是五年前,宮裡一位貴妃被指認為狐妖,人心惶惶。陛下降旨,請了凡入宮辨妖。”
“那貴妃美豔絕倫,楚楚可憐,誰也不信她是妖物。可了凡只用他那根禪杖對著貴妃一指,那貴妃便當場發狂,尖叫著撕扯自己的臉皮,指甲變得又黑又長,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斷了氣。事後太醫查驗,說是中了某種急性的奇毒。”
“可那毒無人知曉是何時下的,如何下的。從頭到尾,除了那根禪杖,了凡大師什麼都沒做。”
老太師看著李季,眼神裡滿是凝重和擔憂。
“孩子這世上有太多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項遠山請了凡出山,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用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讓你百口莫辯,將你置於死地!”
“你這次,真的是一步踏進了鬼門關啊!”
聽完這幾則傳說,李季非但沒有半點懼色,反而發出了一聲輕笑。
“呵呵。”
他撿起地上摔碎的茶杯碎片,慢條斯理地扔進簸箕裡。
“太師。”
李季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付子明完全無法理解的光芒,那是一種看穿了世間所有把戲的通透和自信。
“您信這些?”
付子明一愣:“難道這些都是假的?”
“真假不重要。”李季搖了搖頭:“重要的是,這些所謂的神通,在我看來,都有跡可循。”
“瘟疫消散,或許是他碰巧預測了天氣,又或者,他在誦經的同時,教了當地人一些簡單的防疫之法,比如喝開水,勤洗手。百姓愚昧,自然將功勞歸於鬼神。”
“晴天霹雷,更是可笑。那古槐必定早已中空,夏日雷雨天,引雷再正常不過。至於那骸骨,恐怕是鎮國公府的哪樁舊日恩怨,被他事先查知,借題發揮罷了。”
“至於那位貴妃……”
李季的眼神冷了下來。
“手段就更拙劣了。無非是早就串通好了,用某種手法下了慢性的毒,再用言語和情景進行心理暗示,配合禪杖上可能塗抹的催發毒性的藥物,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毒發身亡。”
“這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卻被包裝成了降妖伏魔。”
付子明聽得目瞪口呆,他活了一輩子,從未聽過如此離經叛道的言論。
“這都是你猜的?”
“不是猜。”
李季的思緒,彷彿飄回了那個暗無天日的黑風礦場,想起了那個教他一身本事,卻瘋瘋癲癲的老頭子。
老瘋子總是說:“小子,這世上沒有什麼神仙鬼怪,只有未知的規律和矇蔽你雙眼的把戲。所謂的神通,只是因為你無知。當你能解釋它的時候,它就一文不值了。”
李季的嘴角,翹起一抹桀驁的弧度。
“太師,在我師父眼中,這些都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戲。”
“他項遠山有他的佛法無邊,我李季,有我的百無禁忌。”
“您就放心吧。三天後,社稷壇上,我會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親手把這位活佛拉下神壇,讓他變回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傲與自信,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付子明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完全看不懂李季。
這個年輕人的身體裡,彷彿住著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強大,神秘,且無所畏懼。
許久,老太師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哎……”
所有的擔憂和勸誡,都化作了這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無用了。
“罷了,罷了。”
付子明擺了擺手,轉身向外走去,佝僂的背影顯得有些蕭瑟。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李季,你萬事小心。”
“千萬,不要亂來。”
話音落下,老太師的身影消失在了濃稠的夜色裡。
院子裡,只剩下李季一人。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石面上輕輕畫著什麼。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符號,彷彿是某種陣圖,又像是某種精密的機械構造圖。
“了凡大師。”
李季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寒芒。
“希望你的把戲,能讓我玩得盡興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