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妖孽之人（1 / 1）
第三天，清晨。
這是賭約的最後期限。
整個京城都瀰漫著一股詭異的、興奮又緊張的氣氛。
社稷壇那邊，已經戒備森嚴，文武百官卯時剛過，就陸陸續續地趕了過去，準備佔據一個好位置，親眼見證這場驚天豪賭的最終結局。
李季的院子裡卻依舊死一般的寂靜。
眼看著日頭越升越高，馬上就要到正午了。
柳如煙終於忍不住了，走到房門前抬起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公子，時辰快到了。”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就在柳如煙以為不會有回應，心沉入谷底的時候。
那扇緊閉了三日三夜的房門，緩緩開啟了。
一股混雜著硫磺和各種化學藥品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李季走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頭髮亂糟糟的，像是被雷劈過。
臉上沾著幾塊黑色的汙漬，眼眶深陷佈滿了血絲，顯然是三天三夜未曾閤眼。
他身上那件原本華貴的絲綢常服，更是被腐蝕出了好幾個破洞，散發著一股焦糊味。
柳如煙看著他這副模樣，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快步走進房間，取出一套嶄新的，早就為他備好的監察使官服。
她拉著李季，讓他坐下，然後拿出溼潤的毛巾，一點一點，無比輕柔地為他擦拭臉上的汙垢。
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在擦拭一件絕世的珍寶。
擦乾淨臉，她又拿起梳子，為他梳理凌亂的頭髮。
最後，她親手為李季換上了那身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黑色官服，將每一個褶皺都撫平，將腰間的玉帶繫好。
整個過程，李季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任由她擺弄。
他能感覺到，柳如煙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當一切都整理妥當，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又變回了那個氣度不凡的監察使大人。
柳如煙退後兩步，看著煥然一新的李季，眼中的淚水卻流得更兇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以身殉道的決絕。
“公子。”
“你若有事，如煙絕不苟活。”
李季的心，猛地一顫。
他看著眼前這個柔弱卻又剛烈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再猶豫，輕輕拭去了她臉頰上的淚珠。
指尖的觸感冰涼。
李季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
“放心。”
“我跟你保證，這次絕對不會出任何意外。”
他轉過身，從房間的桌上拿起一個用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的包裹。
包裹不大，他直接揣進了懷裡，貼身放好。
“展昭。”
“屬下在。”
展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李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再無半分溫情。
“走。”
“我們去社稷壇。”
“去看看那位活佛，到底準備了什麼精彩的戲法。”
……
社稷壇。
大乾王朝最神聖的地方，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高高的祭壇上，鋪著明黃色的綢緞，四周插滿了迎風招展的龍旗。
祭壇正中央，一個巨大的銅鼎裡，正燃著三根兒臂粗的高香，青煙嫋嫋，直衝雲霄。
了凡大師，已經到了。
他穿著一身莊嚴的明黃色袈裟，盤膝坐在祭壇中央的蒲團上，雙目緊閉，寶相莊嚴，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祭壇之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黑壓壓的一片。
所有人都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看這樣子，了凡大師是動真格的了。”
“廢話，這可是社稷壇，當著陛下的面，能有假嗎？”
“那李季到現在還沒來，不會是怕了，不敢來了吧？”
“哼，他敢不來？那就是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我看他今天是在劫難逃了，妖星禍世，合該被天雷劈死！”
人群中，丞相項遠山一身紫袍官服，站在百官之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陰狠。
他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祭壇。
“諸位同僚，稍安勿躁。”
他環視四周，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
“妖孽終將伏法。”
“天理昭然若揭。”
他看著那緊閉的宮門，彷彿已經看到了李季被押赴刑場的下場，語氣裡充滿了宣判般的快意。
“今天一過，這大乾王朝，再無李季此人！”
“李季之名，將從宗譜、史書、乃至天下人的記憶中，徹底除名！”
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不少官員立刻附和起來。
“丞相大人說的是！”
“此等妖孽，早該除了！”
然而，項遠山臉上的得意笑容，還未完全綻放。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卻從他身後響了起來。
“哦？”
“丞相大人這麼有信心？”
眾人猛地回頭。
只見李季，不知何時已經到了。
他帶著展昭，正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朝著祭壇走來。
他的步伐沉穩，面帶微笑，那身黑色的監察使官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彷彿不是來接受審判的，而是來郊遊的。
他徑直走到項遠山面前，停下腳步，眼神裡充滿了挑釁。
“丞相大人，話別說得太滿。”
項遠山臉色一僵，隨即變得鐵青。
“李季，你……”
李季卻直接打斷了他，笑容更盛。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不如，我們再打個賭？”
項遠山瞳孔一縮。
只聽李季繼續用那玩味的語氣說道。
“就賭今天，究竟是我李季倒黴，從這世上除名。”
“還是你項遠山倒黴，從此身敗名裂！”
項遠山的麵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大乾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曾受過這等當眾的羞辱！
“放肆！”項遠山鬚髮皆張，指著李季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一個欺君罔上的假世子，亂臣賊子，竟敢在社稷壇前，對本相口出狂言！”
“來人啊，此獠藐視朝堂，罪大惡極，還不給本相拿下！”
他身後，立刻有幾個官員跳了出來。
戶部侍郎指著李季一臉正氣。
“李季，你大禍臨頭不知悔改，還敢頂撞丞相大人！”
兵部尚書更是滿臉殺氣。
“此等妖孽，言語間已是魔氣沖天，陛下聖明，讓了凡大師前來除你，正是為國除害！”
“對，為國除害！”
“拿下他，不必等什麼儀式了，現在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