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北境才是立足之地(1 / 1)
第一百五十章北境才是立足之地
李季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這些糙漢子的心窩上。
他們都是拖家帶口的人。
他們出來當兵,拼死拼活,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家裡的老小,能過上好日子嗎?
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是軍人的榮耀。
但他們最怕的,就是自己死了之後,家裡的頂樑柱,就塌了。
一時間,許多軍官都低下了頭,眼圈泛紅。
李季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擊,擲地有聲!
“所以我李季,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你們的家庭住址,我必須要!”
“誰要是敢在戰場上當逃兵,臨陣退縮,不用蠻子動手,我第一個,就擰下他的腦袋!然後派人去他家裡,把他全家,都給我發配到最苦的礦場,永世不得翻身!”
這番話,狠辣到了極點!
讓所有人,都從頭皮,涼到了腳底。
這就是威脅!
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飾的威脅!
然而,不等他們從這股寒意中回過神來。
李季的話鋒一轉,一股熾熱的暖流,瞬間席捲了他們的全身。
“但是!”
“但凡有兄弟,是死在衝鋒的路上,是死在和蠻子拼刀的戰場上!”
“我李季,拿我的人頭擔保!”
“他的爹孃,從今往後,就是我李季的親爹親孃!”
“他的妻兒,就是我李季的親眷!”
“他家裡的地,我找人種,他家裡的房子,我派人修,他的娃兒,我供他讀書習武,成家立業,他的二老,我為他們養老送終,披麻戴孝!”
“一句話!”
李季一字一頓,聲音響徹整個點將臺。
“只要我李季活著一天,就絕不讓英雄的家人,流一滴眼淚!”
“我李季養他們一輩子!”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給震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臺上的李季,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威脅。
承諾。
魔鬼的手段,菩薩的心腸。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竟然在同一個人身上,展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他們一時間,竟分不清,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魔鬼,還是神明。
“元帥。”
之前那個質問的都尉,嘴唇哆嗦著,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您說的是真的?”
李季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用刀尖,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劃!
鮮,瞬間湧出。
李季舉起滴血的手掌,面向蒼天,聲如洪鐘!
“我李季!”
“今日在此,對天立誓!”
“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若違此諾,教我李季,天打雷劈,萬箭穿心,死後墮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這滿天神佛,這八十位兄弟共鑑之!”
誓言錚錚,迴盪在點將臺的上空,久久不散。
“撲通!”
那名都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嚇的,也不是被逼的。
他對著李季,這個比他年輕了十幾歲的元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都磕得地板砰砰作響。
“元帥,末將張虎,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撲通!”
“撲通!”
彷彿是起了連鎖反應。
他身後那七十九名鐵打的漢子,一個個,全都紅著眼睛,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整個點將臺下,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這一次,再沒有人猶豫,再沒有人不甘。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激動,狂熱,與視死如歸的決絕!
“我等,願為元帥效死!”
“願為元帥效死!”
“願為元帥效死!”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沖天而起,彷彿要將這天,都捅出一個窟窿!
李季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眾人,緩緩地,收起了刀。
手心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像是一朵朵,悄然綻放的,血色梅花。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這支京城最爛的部隊。
這群最桀驁不馴的兵痞。
才真正地成了他李季的兵!
一支可以隨他征戰天下,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師!
……
夜深了。
月光如水,灑在王府的青瓦上,卻洗不掉點將臺上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李季回到自己那座偏僻的小院時,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那是八十名軍官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
院子裡,一盞孤燈,亮如豆蔻。
燈下柳如煙正端坐著,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又被她重新溫過。
聽到推門聲,柳如煙的身子微微一顫,猛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李季那張帶著幾分疲憊,卻又亮得驚人的臉時,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她沒有問點將臺上的事。
她只是快步上前,接過李季解下的黑色披風,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布料時,才發現上面已經沾染了點點暗紅。
柳如煙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披風放到了一邊。
她重新為李季沏了一壺熱茶。
“公子,先暖暖身子。”
李季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驅散了深夜的幾分寒意。
他沒有喝,只是將茶杯握在手裡,目光穿過嫋嫋升起的熱氣,落在了柳如煙那張清麗而沉靜的臉上。
“如煙。”李季的聲音,有些沙啞。
“從今天起,有的忙了。”
柳如煙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把府裡所有的銀票、地契、庫房裡的珠寶古玩,全部清點出來,列成冊子。”
李季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一件都不要漏。”
“我們要帶走。”
“另外,有關這件事情,你一定要保密,除了你我還有展昭之外,絕對不要告訴任何外人。”
柳如煙握著茶壺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抬起眼,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沒有驚慌,沒有疑惑,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風。
“公子,此去北境,我們是不是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