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萬夫莫開鎮北關(1 / 1)
第一百八十八章萬夫莫開鎮北關
半個月的時光,在車輪不休的碾壓和馬蹄單調的踩踏中,悄然流逝。
這是一段枯燥,卻又至關重要的旅程。
一千三百多人的隊伍,從最初的混亂和陌生,逐漸磨合出了一種秩序。
李季沒有將這些人僅僅當做去北境的勞力。
每日紮營,他會親自巡視。
他會和滿手油汙的鐵匠,討論冶煉的火候。
也會蹲在田壟老手旁邊,聽他們講解北地抗旱種子的優劣。
他甚至會抱著那些匠人的孩子,問他們想不想讀書。
起初,那些人眼中是敬畏,是恐懼。
他們害怕這位一夜之間掀翻陳家的欽差大人。
但漸漸地,那份恐懼,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尊敬,是信服,甚至是一絲狂熱。
這個年輕的領袖,沒有將他們當做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他記得住他們的名字,關心他們的家人。
他描繪的那個北境家園,在日復一日的交談中,變得越來越真實,越來越觸手可及。
人心就在這枯燥的旅途中,一點一點地,被他牢牢攥在了手裡。
這一日,隊伍行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空氣中,不再是江南水鄉的溫潤潮溼,而是帶著一股子割人臉頰的乾冷。
風裡,裹挾著沙礫和一種荒涼的味道。
“公子,前面就是邊境線了。”
衛青策馬來到李季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李季勒住韁繩,在一處高坡上停了下來。
他眯起眼睛,眺望遠方。
天地之間,一片蒼茫。
入目所及,盡是枯黃的草地和光禿禿的山脊,一條灰線,橫亙在地平線的盡頭。
那條線,在視野中不斷放大,再放大。
最終,化作了一座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獸。
那是一座城。
一座通體由黑褐色巨石壘砌而成的雄關!
它彷彿不是人力所建,而是從那連綿的山脈中,硬生生長出來的一般。
城牆高聳入雲,像一道無法逾越的懸崖。
東西兩側,與險峻的山脈死死地連線在一起,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通路。
只在中央,開了一道唯一的城門。
遠遠望去,那城門就像是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吞噬著所有試圖靠近的生靈。
一股鐵血與蒼涼的氣息,即使相隔數十里,依舊撲面而來,讓人心頭髮緊,呼吸不暢。
李季的瞳孔,在看到那座雄關的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
他的血液,開始不受控制地,緩緩沸騰。
“那就是鎮北關。”
黃蓉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他的身旁。
她的臉上,沒有了江南女子的柔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眼前景象所震撼的肅穆。
她伸出纖纖玉指,遙遙指向那座黑色的雄城。
“夫君,你看。”
“鎮北關,是大炎王朝北境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它扼守著通往北境腹地的唯一咽喉要道燕山陘。”
“方圓三百里,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黃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是敬畏,也是驕傲。
“這座關隘,自太祖皇帝時期始建,歷經百年修繕,城牆高十五丈,厚八丈,全部由黑山岩砌成,再以鐵水澆灌縫隙,堅不可摧。”
“城內常駐守軍三萬,糧草軍械,可供全城軍民堅守三年以上。”
“我爹爹還在世時曾經說過,鎮北關,才是我大炎真正的國門。”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肯定。
“只要這座城還在我們手裡,哪怕北境的蠻夷再兇悍,哪怕他們已經佔據了關外的所有土地,也休想越過雷池半步。”
“這是一座真正意義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下第一雄關!”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李季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八個字。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死死地盯著那座黑色的城池。
他能想象得到,無數的蠻族鐵騎,曾在這座城下折戟沉沙,飲恨敗北。
也能想象得到,無數的忠魂,將熱血灑在了這片冰冷的城牆之上。
這是一座英雄的城。
也是一座即將成為他囊中之物的城。
沉默了許久,李季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這座城,現在的守將是誰?”
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
卻讓旁邊的柳如煙,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
黃蓉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仔細地回憶了片刻。
畢竟,她久居揚州,對於千里之外的邊疆將領,並不算特別熟悉。
“我記得爹爹的書信裡似乎提過一次。”
“鎮北關守將一職,責任重大,向來由兵部直接任命,而且多是京中權貴子弟,來此鍍金,熬資歷。”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曹峰。”
黃蓉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搜尋著記憶深處的那個名字。
曹峰。
這個名字,很普通。
李季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黃蓉繼續補充道。
“此人,正是當朝兵部侍郎,曹正淳的獨子。”
轟!
當兵部侍郎這四個字,從黃蓉的口中吐出的瞬間。
李季周圍的空氣,彷彿在剎那間,被抽空了。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寒意,從他的身上,猛地擴散開來!
衛青只覺得後頸一涼,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下意識地看向李季。
只見自家公子那張原本平靜的臉,此刻已經沉得如同萬年玄冰。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再無半分波瀾,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種混雜著滔天恨意與凜冽殺機的陰霾,籠罩了他的眉宇。
他沒有說話。
只是用一種近乎自語的,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幾個字。
“兵部的人……”
黃蓉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她有些不安地看著李季。
“夫君,怎麼了?”
“兵部的人有什麼問題嗎?”
李季沒有回答她。
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噩夢之夜。
被李福永栽贓陷害。
被綁在帥帳前,當著三軍將士的面,宣佈為大軍失敗的罪魁禍首。
是誰下的定罪文書?
兵部!
是誰派人廢掉了他的一身武功,將他打入凡塵?
兵部!
又是誰簽發了那道將他發配到黑風礦場,永世不得翻身的調令?
還是兵部!
這一切,都是兵部的算計。
那個在朝堂之上,與靖王府向來不睦,處處針對的老傢伙!
當年他李季淪為階下囚,兵部的黑手沒少在背後落井下石推波助瀾!
李季本以為,自己戴罪立功的第一戰,面對的會是北境的蠻夷。
他本以為自己的敵人,在關外。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他人還沒到北境,甚至連這第一道關門都還沒進去。
就已經撞上了昔日的仇家!
而且,還是掌握著這座雄關命脈的仇家之子!
李季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無盡的森然與嘲弄。
“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在乾冷的空氣中,凝成了一道白霧。
李季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府傳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兵部高管的兒子,來這裡怕不是為了鍍金,不過,遇到我……你算是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