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杯酒釋殺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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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蠻夷王帳之內,卻亮如白晝。

數十個巨大的牛油火把,將整個帳篷照得通明,火焰跳躍間,將牆壁上懸掛的狼頭、熊皮,映照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烤全羊的焦香,烈酒的醇厚,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氣。

長條的木案從王帳中央一直延伸到門口,坐滿了蠻夷的各級將領。

他們大多赤裸著上身,露出古銅色滿是傷疤的肌肉,大口吃肉,大聲說笑,場面粗獷而又熱烈。

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將領的座位,隱隱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方,是以主位上的拉圖為首,他們神色倨傲,看向李季等人的目光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敵意與輕蔑。

另一方,則是簇擁在溫雅公主周圍的一些老成持重的將領,他們大多神情凝重,眉頭緊鎖。

顯然對今晚這場所謂的接風宴,充滿了疑慮。

李季就坐在拉圖的左手下方,這是最尊貴的客位。

他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與周圍那些充滿了野性氣息的蠻夷將領,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卻神態自若,彷彿置身於江南的某個酒樓,悠閒地用筷子夾起一片烤得外焦裡嫩的羊肉,細細品嚐著,還不時地點頭讚歎。

黃蓉坐在他的身側,一襲淡黃色的長裙,美得就像這蠻荒之地,突然盛開的一朵嬌豔花朵。

她沒有動筷,只是安靜地為李季斟酒,一雙明眸,卻如雷達一般,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將他們的神情動作盡收眼底。

酒過三巡,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發熱烈。

主位上的拉圖,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牛腿骨,他端起一個巨大的牛角杯,站了起來。

帳篷內的喧鬧聲,瞬間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是我草原的大喜日子!”

拉圖的聲音洪亮如鍾,在王帳內迴盪。

“我們的溫雅公主,終於平安歸來,這第一杯酒,我們敬公主!”

“敬公主!”

所有將領齊齊起身,高舉酒杯,一飲而盡。

溫雅也端起酒杯,對著眾人示意了一下,淺嘗輒止。

拉圖的目光,隨即轉向了李季,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這第二杯酒,我們要敬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高舉著牛角杯,對著李季。

“大乾的欽差,李季,李大人!”

“李大人不遠萬里,護送公主歸來,這份情誼,我拉圖記下了!”

“我拉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道理!”

“來,李大人,我敬你一杯,乾了這杯,咱們過去的那些小誤會,就一筆勾銷!”

他這番話說得是豪氣干雲,滴水不漏。

但黃蓉的眼神,卻驟然一冷。

來了!

李季笑著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對著拉圖遙遙一敬。

“拉圖將軍客氣了,護送公主,乃是奉我大乾皇帝之命,不敢居功。”

“倒是將軍這般盛情,讓本帥有些受寵若驚啊。”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口朝下,示意滴酒不剩。

拉圖哈哈大笑,將牛角杯中的酒也喝乾,顯得極為滿意。

然而,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裡,拉圖手下的那些將領,便如同走馬燈一般,輪番上陣,一個個端著酒杯,用各種理由,變著法地向李季敬酒。

什麼感謝你救了我們公主,什麼佩服你的膽色,什麼為我們草原和大乾的友誼乾杯。

那架勢,彷彿不是要與他和解,而是要將他直接灌死在這酒桌上。

張謙看得是心驚肉跳,幾次想要起身替李季擋酒,都被黃蓉用眼神制止了。

因為她發現,李季自始至終,都面不改色。

他來者不拒,杯到酒幹,談笑風生間,已經喝下了不下二十杯烈酒。

可他眼神依舊清明,身形依舊挺拔,彷彿喝下去的不是能燒穿喉嚨的草原烈酒,而是江南的清茶。

這一下,反倒是那些輪番上陣的蠻夷將領,一個個被灌得東倒西歪,面紅耳赤。

拉圖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難看。

他沒想到,這個看著文弱的小白臉,酒量竟然如此恐怖。

眼看灌酒不成,他對著角落裡的鐵木,使了個眼色。

鐵木心領神會,立刻拍了拍手。

只見兩名侍女,抬著一個被紅布蓋著的托盤,緩緩地走了上來。

鐵木上前,一把揭開紅布,露出一柄精緻的白玉酒壺和三隻晶瑩剔透的琉璃杯。

“各位,各位!”

鐵木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剛才喝的,都只是尋常的馬奶酒,接下來,才是我們今晚的重頭戲!”

他拿起那柄白玉酒壺,高高舉起,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表情。

“此乃我族傳承千年的雄鷹之血!”

“乃是用天山雪蓮,配以百種珍奇藥材,釀足十年方能成酒!”

“平日裡,只有可汗和大祭司才有資格享用!”

“今日,將軍為了感謝李欽差,特意拿出來,與大家共享!”

他一邊說著,一邊親自為拉圖、溫雅和李季,各自斟滿了面前的琉璃杯。

酒液呈一種妖異的琥珀色,在燈火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但黃蓉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到,鐵木在給李季斟酒時,那握著酒壺的手,拇指在壺口的一個不起眼的凸起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那個動作,微小到了極致,若非她一直全神貫注,根本無法察明。

毒!

這酒裡,絕對有毒!

黃蓉的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劍,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整個王帳,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好戲,要上演了。

拉圖端起酒杯,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李大人,此乃我族至高無上的榮耀。請!”

溫雅也蹙起了秀眉,她雖然不知道酒裡有毒,但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她端著酒杯,一時間有些遲疑。

李季看著面前那杯散發著異香的雄鷹之血,臉上,卻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燦爛到極點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卻沒有立刻去喝。

他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目光最後落在了拉圖的臉上,朗聲笑道:“好酒,真是好酒!”

“如此好酒,代表了將軍與我,代表了草原與大乾,最真摯的友誼!”

“如此深厚的情誼,若只是各自獨飲,未免顯得有些生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邁開腳步,端著酒杯,走到了王帳的中央。

“在我們大乾,有一種最高的禮節,叫做交杯換盞。”

“只有最信任的兄弟,最親密的戰友,才會交換彼此的酒杯,一飲而盡。”

“這代表著,我將我的性命,託付於你,你也願意將你的後背,交給我!”

他的聲音,充滿了磁性與感染力,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日,我李季,有幸與拉圖將軍化干戈為玉帛!”

“我願以此禮,與將軍,結下永世之好!”

話音未落,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自己手中的那杯酒,徑直遞向了主位上的拉圖!

“拉圖將軍!”

他的眼神,亮得驚人,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請!”

“你我,換一杯,如何?”

轟!

整個王帳,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炸雷!

所有人都驚呆了!

拉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看著李季遞到面前的那杯酒,那杯他親眼看著鐵木下了劇毒的酒,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換酒?

他怎麼敢?

他怎麼會想到這一招?

這一刻,拉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喝?喝下去,自己就是神仙難救!

不喝?喝,就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了這酒裡有鬼!

承認了自己卑鄙無恥,要毒殺一個前來和談的使者!

他草原第一勇士的威名,他主帥的威嚴,將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他將成為整個草原的笑柄!

“怎麼?”

李季的笑容,越發戲謔。

“堂堂草原第一勇士,拉圖將軍,莫非是信不過我李季?”

“還是說,將軍你,不敢喝我這杯酒?”

那輕飄飄的語氣,卻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拉圖的臉上。

“你!”

拉圖的臉,從豬肝色漲成了醬紫色,他死死地瞪著李季,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為實質。

“李欽差真會開玩笑!”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我們草原,沒有這個規矩。”

“沒有規矩,現在就立一個!”

李季寸步不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審判的雷霆!

“還是說,在將軍的眼裡,所謂的友誼,所謂的榮耀,都只是個屁?”

“你只是想借著宴會的名義,行那齷齪的勾當?”

“拉圖!”

一聲清冷的嬌喝,從一旁傳來。

是溫雅!

她猛地站起身,將自己面前那杯雄鷹之血,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琉璃杯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又決絕。

她那雙碧藍色的眸子裡,此刻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只剩下無盡的冰冷與憤怒。

“我竟不知,我草原的待客之道,已經變得如此卑劣!”

她指著拉圖,厲聲喝道。

“你若還是個男人,就跟他換!”

溫雅的爆發,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

被逼到絕境的拉圖,終於徹底崩潰!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長案!

“李季,你找死!”

他拔出戰斧,狀若瘋魔,就要朝著李季當頭劈下!

然而,已經晚了。

在他掀桌的瞬間,一直站在李季身後的兩名御林軍親衛,如同鬼魅一般,一左一右,兩柄雪亮的橫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李季,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狀若瘋癲的拉圖,緩緩地,將手中那杯毒酒,傾倒在地。

酒液滲入地毯,發出一陣滋滋的輕響,冒起一縷微不可查的黑煙。

王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蠻夷將領,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真相,大白於天下。

拉圖,這位不可一世的草原第一勇士,在這一刻,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李季隨手將空了的琉璃杯,丟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也像是敲響了拉圖政治生涯的喪鐘。

他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唉,可惜了。”

“這麼好的酒,怎麼就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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