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鴻門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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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夷的營帳,遠比乾軍的制式帳篷要寬敞許多。

厚實的毛氈隔絕了北地的寒風,內裡鋪著柔軟的獸皮。

角落的銅爐裡燃著不知名的香料,驅散了血腥氣,帶來一種異域的暖香。

李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將那柄依舊沾染著血跡的長刀,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黃蓉正細心地用溫水浸溼的布巾,擦拭著他臉頰和手背上的血汙。

她的動作很輕,眼神裡帶著一絲後怕和揮之不去的擔憂。

柳如煙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素手撫琴,悠揚的琴音如流水般淌過,安撫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張謙則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虎,在帳篷裡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焦躁。

“大帥,咱們這他孃的是不是有點太託大了?”

他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搓著手,一臉苦相。

“這可是狼窩啊,咱們就這麼幾百號人,住進來了?”

“那拉圖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萬一半夜派人摸過來,一頓亂箭。”

“張將軍。”

李季連眼睛都沒睜,淡淡地打斷了他。

“你覺得,現在的拉圖,最想殺的人,是誰?”

張謙一愣,下意識地答道:“當然是您啊!”

李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他現在最想殺的,是溫雅公主。”

“啊?”

張謙徹底懵了。

一旁的黃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清亮的眸子閃著智慧的光芒,她接過了話頭。

“張將軍,你還沒看明白嗎?”

“拉圖陳兵邊境,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挑起戰端。”

“而我們送公主回來和談,恰恰是斷了他的念想。”

“所以,他才會設下埋伏,想要殺死公主,嫁禍給我們,製造開戰的藉口。”

“如今計劃敗露,公主活著回來了,還當眾剝了他的面子。”

“對拉圖而言,公主已經從一個可以利用的棋子,變成了他最大的政敵和威脅。”

“只要公主在一天,他就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挑起戰爭。”

張謙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撓了撓頭,總算是咂摸出一點味道來:“我懂了,所以那拉圖,現在比我們更希望公主死?”

李季糾正了一句,終於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沒有絲毫疲憊。

“在我們離開之前,溫雅公主是安全的,我們也是安全的。”

“因為我們是拉圖用來栽贓陷害的最好人選。”

“只要我們還在,他就不敢輕易對公主下手,反之亦然,我們和公主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張謙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來如此,大帥高明!”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通報聲。

“啟稟李欽差,溫雅公主求見。”

話音剛落,溫雅便在阿古拉的護送下,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染血的華服,穿上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長袍,臉上雖然依舊帶著蒼白,但精神卻好了許多。

她揮手讓阿古拉退下,然後對著李季,深深地行了一禮。

“李季,今日之事,多謝你,若不是你,我恐怕。”

“公主言重了。”

李季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護送你安全抵達,本就是我的任務,只是沒想到,你的族人,比我們大乾的官僚,還要熱情好客。”

這句帶著幾分嘲諷的玩笑,讓溫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紅暈。

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李季:“你放心,我絕不會讓拉圖的陰謀得逞。”

“我已經派人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快馬加鞭地送往王庭,向我父汗稟報。”

“最多三日,父汗的命令就會抵達,屆時,我會親自與你完成和談的盟約。”

李季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既然如此,我的任務也算基本完成。”

他站起身,準備送客。“這裡畢竟是蠻夷大營,我等外臣,不便久留。”

“待明日天亮,我便率部返回黑水城,靜候佳音。”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釘子已經釘下,棋局已經盤活,剩下的,就是溫雅和拉圖的內部鬥爭了。

自己一個外人,摻和太深,反而容易引火燒身。

然而,他想走,有人卻不想讓他走。

溫雅的臉上閃過一絲急切,正想開口挽留。

帳外,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卻搶先響了起來。

“哎呀,李欽差這就要走了嗎?”

“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個身材瘦高,留著兩撇山羊鬍,看著就像個賬房先生多過像個草原漢子的男人,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正是拉圖的心腹謀士,鐵木。

他身後跟著兩名捧著托盤的親衛,托盤上,是華麗的衣物和金銀珠寶。

鐵木對著李季,誇張地行了個大禮:“在下鐵木,乃是拉圖將軍帳下謀士,特奉將軍之命,前來向李欽差賠罪!”

他直起身,一臉的誠懇與懊悔:“白日裡,都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將軍他也是一時情急,言語上多有冒犯,還望欽差大人您海涵!”

“將軍說了,您不畏艱險,護送公主殿下歸來,乃是我整個草原的恩人!”

“為了表達我們的歉意與謝意,將軍特意在今晚,於王帳設下盛宴,為欽差大人您和公主殿下接風洗塵!”

“還望欽差大人,務必賞光!”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極低。

但帳篷內的氣氛,卻瞬間降到了冰點。

鴻門宴!

這三個字,同時浮現在李季和黃蓉的心頭。

黃蓉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張謙更是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一臉的警惕。

這拉圖,前腳剛吃了癟,後腳就來請客吃飯?

這裡面要是沒鬼,他張謙就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李季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叫鐵木的男人,彷彿在欣賞一出蹩腳的戲劇。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溫雅。

溫雅的臉色,同樣變得極為難看。

她冰雪聰明,哪裡會不明白這宴無好宴的道理。

她立刻開口,語氣生硬地拒絕:“不必了!”

“李欽差一路勞頓,需要休息,拉圖將軍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宴會,就免了吧!”

鐵木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他彷彿沒聽到溫—雅的拒絕,依舊眼巴巴地看著李季。

“欽差大人,這可是我們草原最高的禮節。”

“您若是不去,就是看不起我們拉圖將軍,看不起我們草原的漢子啊。”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蠻夷,就是這麼對待恩人的,這讓我們日後,還怎麼在草原上立足?”

一頂看不起草原漢子的大帽子,就這麼輕飄飄地扣了過來。

拒絕,就是與整個草原為敵。

去,就是龍潭虎穴。

好一招將軍。

李季心中冷笑。他知道,自己已經沒了選擇。

他若是在這個時候表現出絲毫的畏懼和退縮,不僅會落了下風,更會讓拉圖坐實他心虛的罪名。

而且,正如他剛才所說,他和溫雅現在是捆綁在一起的。

他若是走了,或是縮了,孤立無援的溫雅,恐怕活不過今晚。

與其將主動權交給敵人,不如,就去會會他。

他倒要看看,這拉圖,能擺出個什麼樣的龍門陣來。

想到這裡,李季忽然笑了。

他伸手,從鐵木身後親衛捧著的托盤上,拿起了一件做工精美的金盃,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對著張謙,擠了擠眼睛,用一種略帶誇張的語氣,笑道:“老張,看見沒?這才叫誠意!”

“咱們辛辛苦苦送個人過來,就為這頓飯呢!”

“有肉吃,有酒喝,不去白不去啊!”

張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騷操作搞得一愣,看著李季那輕鬆的表情,他那顆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其妙地就安定了下來。

是啊,怕個鳥!

有大帥在,天塌下來他都能給你捅個窟窿!

“大帥說的是!”張謙一拍胸脯,甕聲甕氣地應道。

李季這才將目光轉向鐵木,臉上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

“既然拉圖將軍如此盛情,本帥若再推辭,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請轉告拉圖將軍,今晚的宴會,本帥,一定準時到。”

鐵木的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他連忙躬身:“欽差大人爽快!小人這就回去覆命!恭候大人大駕光臨!”

說完,他便帶著人,心滿意足地退了出去。

帳篷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溫雅的臉上,卻寫滿了憂慮。

“李季,你不該答應他的,這明顯就是個陷阱!”

李季將手中的金盃拋了拋,隨手丟在桌上,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的一角,看著外面那輪已經開始西沉的落日,將整個營地都染上了一層血色的餘暉。

“公主殿下。”

他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力量。

“陷阱,也要看是誰的陷阱。”

“他既然搭好了臺子,想請我們看戲,我們若是不去,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走吧,黃蓉,去挑件漂亮衣服。今晚,咱們去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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