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不是援兵,是威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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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不是援兵,是威脅

李季攥著溫雅手腕,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衝出王帳。

身後,是瞬間炸開的喊殺聲,是刀劍碰撞的刺耳銳響,是臨死前的淒厲慘叫。

火光搖曳,人影幢幢。

整個世界,彷彿都變成了一座瘋狂的煉獄。

一名忠於溫雅的護衛,渾身是血地衝了過來,用草原語嘶吼著。

“公主快走,我來斷後!”

他話音未落,三把彎刀便從不同的方向,狠狠地砍進了他的身體。

鮮血濺了溫雅一臉。

溫熱的,粘稠的。

溫雅的身體僵住了,碧藍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李季,用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從那地獄般的景象中拖了出來。

“別回頭!”

他的聲音冰冷而又清醒,像一把錐子,刺破了溫她腦中的混沌。

帳外的寒風,夾雜著雪沫,猛地灌了過來,讓她打了個哆嗦。

幾匹備好的快馬,就在不遠處。

李季將溫雅一把推上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坐在她的身後,一把攬住她的腰,從她手中奪過韁繩。

“駕!”

一聲低喝,駿馬如同離弦之箭,衝進了茫茫的夜色裡。

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王帳,連同裡面的廝殺與背叛,被飛速地拋在了腦後。

風聲在耳邊呼嘯,雪花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溫雅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她靠在李季的胸膛上,才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那是一個堅實,而又沉穩的胸膛。

心跳聲隔著衣物,一下一下有力地傳來。

不知為何,她那顆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竟也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半個時辰後,遠方那座孤城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城牆之上,火把連成了一條長龍,將黑夜撕開了一道口子。

李季勒住韁繩,戰馬在城門下發出一聲響鼻。

城牆上,立刻傳來一聲警惕的喝問。

“什麼人!”

李季的親衛統領陳武,一眼就認出了城下的身影,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

“是大人,是欽差大人回來了!”

“快,開城門!”

沉重的絞盤聲響起,吊橋緩緩放下,厚重的城門在一陣嘎吱聲中,向內開啟。

李季沒有絲毫猶豫,一夾馬腹,帶著溫雅,徑直衝入了城門洞。

剛一進城,陳武便帶著一隊親兵,急匆匆地圍了上來。

“大人,您沒事吧?”

陳武的目光,在李季身上下打量,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李季翻身下馬,又伸手將還在馬上發愣的溫雅扶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穩,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我沒事。”

就在這時,一個窈窕的身影,提著一盞燈籠,從人群后方快步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穿著素雅漢服的女子,風雪落在她的髮梢,燈籠的光暈,將她那張絕美的臉龐映照得溫潤如玉。

黃蓉沒有像陳武那樣咋咋呼呼地問長問短。

她只是靜靜地走到李季面前,柔和的目光,從他頭頂,一直看到腳下。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李季衣袖上那一抹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跡上。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季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淡淡地開口。

“不是我的血。”

黃蓉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將手中的燈籠遞給旁邊的侍女,又從侍女手中接過一件厚實的狐裘大氅,親手為李季披上。

“外面風大,先進去再說吧。”

她的聲音,如同這寒夜裡的一股暖流。

陳武此刻卻顧不上這些,他看著李季和溫雅公主兩人略顯狼狽的模樣,還有溫雅臉上那未乾的淚痕與血跡,一顆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大人,王帳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李季繫好大氅的帶子,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被風雪籠罩的草原。

城門,正在他的注視下,緩緩關閉。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拉圖反了。”

短短四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陳武臉色大變。

“什麼?”

“他想殺我,也想殺公主。”李季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情。

溫雅的身體,再次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那股被壓抑在心底的,即將噴薄而出的憤怒和屈辱。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拉圖!”

“這個草原的敗類,無恥的叛徒!”

“他背叛了父汗的信任,背叛了長生天的榮光!”

溫雅的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赤紅,她猛地抓住李季的胳膊,急切地說道。

“李季,你快下令!”

“我要召集所有忠於我父汗的部落,我要讓所有草原上的勇士都知道拉圖的罪行!”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我要親手砍下他的腦袋,祭奠那些為我死去的護衛!”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城門洞裡迴盪,充滿了決絕與瘋狂。

她相信,只要她這位公主振臂一呼,那些曾經受過她父親恩惠的部落首領,一定會響應她!

然而,李季並沒有如她所願地立刻下令。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點波瀾。

他就那樣看著溫雅,直到她激昂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直到溫雅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

“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李季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回答溫—雅的問題,而是轉過頭,看向了陳武。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

“來人。”

“末將在!”陳武立刻抱拳躬身。

“傳我將令。”

“是!”

李季的聲音,如同這冬夜裡的寒鐵,一字一頓。

“自即刻起,關閉四門,上繳鑰匙,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溫雅的表情,微微一僵。

陳武沒有任何猶豫,大聲應道:“遵命!”

李季繼續下令。

“城頭守衛,增加一倍,弓上弦,刀出鞘,滾木礌石,全部運上城牆。”

“遵命!”

“全城進入戰時戒備狀態,任何人膽敢在城內滋事,或散播謠言,立斬不赦!”

“遵命!”

陳武領命,正欲轉身去傳達。

李季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那聲音,比風雪還要冰冷。

“最後一條。”

“凡有草原部族靠近城牆百步之內,無論男女老幼,無論他們打著誰的旗號,說什麼,做什麼格殺勿論。”

李季頓了頓,目光掃過溫雅那張瞬間變得煞白的臉。

如此說法像是一道九天驚雷,在溫雅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猛地上前一步,死死地抓住李季的衣袖,聲音都變了調。

“李季,你什麼意思?”

“什麼叫格殺勿論?”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瘋了嗎?”

“外面還有忠於我的勇士,他們衝出重圍,一定會來投靠我的!”

“他們是來幫我們的,你怎麼能下令殺了他們?”

李季沒有動,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衣袖。

他只是垂下眼簾,看著溫雅那雙寫滿了震驚、憤怒和不解的碧藍眼眸。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公主殿下。”

他用了這個生疏而又客氣的稱呼。

“請你告訴我,現在這種情況下,你怎麼分得清,誰是衝出來投靠你的勇士,誰又是拉圖,故意派過來,混進城裡,為他開啟城門的奸細?”

溫雅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她怎麼分得清?

在黑夜裡,在風雪中,在混亂的廝殺之後,她憑什麼去分辨,那些朝著城池奔來的人,心中到底藏著怎樣的念頭?

李季看著她,繼續用那平淡到近乎殘忍的語氣說道。

“放一百個忠於你的勇士進來,或許能為我們增加一百個戰力。”

“可如果,這一百個人裡面,只要混進來一個奸細…,那麼,我們這座城裡我大乾的一萬將士,還有你我所有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險我冒不起。”

李季的目光,如同利劍,直刺溫雅的內心最深處。

“你也一樣冒不起。”

溫雅抓著李季衣袖的手,緩緩地,無力地鬆開了。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和城外的積雪一樣蒼白。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她的腳底,瞬間竄遍了全身。

比這漫天風雪,還要冷上千倍萬倍。

她終於明白了李季的意思。

從拉圖舉起戰斧,喊出那句殺了他們的瞬間開始。

從她被李季拉著,逃出王帳的瞬間開始。

她就已經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草原公主了。

她只是一個失去了部落,失去了權柄,甚至失去了子民信任的亡國之人。

一個需要依附大乾,才能活下去的棄子。

那些曾經忠於她的勇士,在李季的眼中已經和拉圖的叛軍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都是威脅。

都是必須被擋在城外,甚至被射殺在城下的潛在敵人。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剜著她的心。

好痛,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李季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轉過身,對陳武擺了擺手。

“去吧,按我說的做,要快。”

“是,大人!”

陳武深深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溫雅公主,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帶著人,大步流星地離去。

李季也邁開了腳步,朝著城內走去。

守城還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佈置。

他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安慰一個剛剛認清現實的公主。

溫雅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城門在她身後,發出了最後的轟隆一聲巨響,徹底關閉。

那聲音,像是她整個世界坍塌的聲音。

一件帶著淡淡幽香的狐裘,輕輕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溫雅茫然地回過頭,看到了黃蓉那張寫滿了關切和一絲憐憫的臉。

“公主殿下,雪大了。”

“我們也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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